大洋彼岸。
五角大樓,地下戰略指揮中心。
這裡的空氣,比深海還要冰冷。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分割成兩塊,正無聲地循環播放著兩段畫面。
左邊,是「華盛頓」號航母戰鬥群的衛星錄像。
畫質極低,但那狼狽逃竄的姿態,如同喪家之犬。背景里,一座荒島被高能粒子束瞬間抹平的輪廓,是艦隊恥辱的註腳。
右邊,是來自西伯利亞雪原的高清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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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鳥」空天母艦的巨大陰影下,數千名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極熊近衛師士兵,正高舉雙手,列隊投降。
死寂。
指揮中心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幾名參謀在鍵盤上敲擊時,手指因無法抑制的顫抖而發出的零星脆響。
屏幕最前方,站著一個身影。
鷹國國防顧問,參議員麥克阿瑟·斯通。
這位主戰派的核心人物,今年六十二歲。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如同被狂風蹂躪過的亂草。
他那雙深陷的灰藍色眼眸里,布滿了血絲。
那是一種野獸被逼入絕境時,才會有的瘋狂與絕望。
「完了……」
斯通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碎石。
「第七艦隊完了。我們在整個亞太的軍事存在,已經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華爾街那幫吸血鬼,已經在草擬彈劾提案了。他們準備在下個月的聽證會上,把我們這些主張強硬的人,全部送進監獄!」
「然後,」他慘笑一聲,「他們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去北平,乞求那些所謂的商業准入牌照。」
坐在他身旁的海軍上將科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失敗的苦果,必須有人吞下。
「不……我們還沒有輸光。」
斯通突然轉過身,眼神中的瘋狂驟然凝聚。
他快步走向指揮中心最深處,那裡,有一張獨立的黑色金屬桌。
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個手提箱。
由高強度碳纖維和多重防彈鎖扣構成的黑色手提箱。
——「核按鈕手提箱」。
它代表著這個星球上最龐大、最恐怖的核武庫的終極授權。
「參議員先生!您要幹什麼,你無權這麼做!」
負責看守手提箱的陸戰隊軍官臉色劇變,本能地張開雙臂,擋在桌前。
「滾開!」
斯通一把將年輕的軍官推倒在地。
他雙眼赤紅,呼吸粗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常規武器打不過,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盎格魯撒克遜人統治了的世界霸權,拱手相讓嗎!」
他的手指,顫抖著伸向了那個代表著終極毀滅的密碼鍵盤。
「他們有能量護盾,有雷射攔截!」
「我不信!我不信他們的防線,真能擋住成百數千枚戰略核彈的同時升空!」
斯通的手指,距離鍵盤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的眼底,是賭徒輸光所有籌碼後,要掀翻整張賭桌的癲狂。
「斯通參議員。」
一個低沉、平緩,卻透著絕對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是海軍上將科爾。
他沒有拔槍,也沒有怒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筆挺的深藍色軍裝上,肩章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你瘋了嗎,科爾!」
斯通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這位軍方最高統帥之一。
「按下它!這是我們保住西方世界最後尊嚴的唯一方式!」
「難道你要看著那些東方人,騎在我們的脖子上,定義世界的未來嗎!」
科爾上將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斯通癲狂的肩膀,落在那隻黑色的手提箱上。
他的腦海中,沒有尊嚴,沒有國家。
只有一連串冰冷的數字在飛速計算。
常規戰敗了,第七艦隊折戟沉沙,這是軍方的恥辱,是履歷上的污點。
但如果按下這個按鈕……
哈佛大學的基金會、瑞士銀行的匿名信託、南美洲的礦山、歐洲的古堡莊園……
他家族幾代人積累的龐大財富,都將隨著核彈的升空,化為一堆毫無意義的輻射塵埃。
尊嚴?
那是講給底層民眾和熱血新兵聽的口號。
對於真正的上位者而言,生存與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
「斯通。」
科爾上將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
「國家的尊嚴,不需要用全人類的骨灰來粉飾。」
「而且,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科爾輕輕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空中,冷酷地向下一揮。
「拿下。」
命令簡潔,行動果決。
兩名早已待命的內務部憲兵,如同兩頭無聲的獵豹,瞬間撲上。
一人以膝蓋頂住斯通的後腰,雙臂如鐵鉗般反剪其雙手。
另一人則直接用上了最專業的戰術鎖喉,精準地切斷了斯通頸部的動脈供血。
「你……你們……!放開我!我是國會……」
斯通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為缺氧,他的臉迅速漲成了紫紅色,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踏了幾下,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力氣。
那隻象徵著終極毀滅的手提箱,被另一名軍官迅速合上,鎖死。
科爾上將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斯通面前。
他居高臨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拂去一點不存在的灰塵。
「參議員先生,國家感謝你這些年的付出。」
科爾的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現在,國家需要你,再做最後一次貢獻。」
「你將以『未經授權企圖發動核戰爭』及『反人類罪』的指控,接受最高軍事法庭的秘密審判。」
斯通瞪大了絕望的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場極其冷酷、精準的權力切割。
軍方和其背後的資本財團,需要一個分量足夠重的替罪羊。
一個能平息東方那頭甦醒巨龍的怒火,同時又能給國內譁然的民眾一個交代的祭品。
而他這個極力主張開戰的瘋子,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
幾個小時後。
大洋彼岸,一座隱匿在阿爾卑斯山脈深處的古老莊園。
泛歐亞理事會的幾位核心委員,正圍坐在一張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圓桌旁。
壁爐里,橡木在安靜地燃燒,發出溫暖的劈啪聲。
林瑞恩的父親,老林先生,端著一杯琥珀色的路易十三,輕輕搖晃著杯中液體。
「五角大樓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
老林先生抿了一口酒,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幾位白髮老者。
「斯通已經進了關塔那摩,所有主戰派將領的指揮權也已解除。我們遞交給北平的這份『善意』,應該足夠有分量了。」
坐在他對面,一位家族歷史可以追溯到神聖羅馬帝國的德意志銀行家,重重地冷哼一聲。
他將手中的古巴雪茄,狠狠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
「善意?那是我們用第七艦隊的殘骸換來的屈辱!」
老銀行家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不甘。
「難道我們就這樣,向東方人低頭?」
「不然呢?」
老林先生放下酒杯,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去擋那艘連雷達都無法鎖定的空天母艦?」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修剪得如同藝術品般的巴洛克式園林。
「各位,不要再被那些虛無的政治口號蒙蔽雙眼了。」
「我們是商人,是資本的掌控者,不是為政客殉葬的士兵。」
「華夏的常規軍力已經舉世無敵,這是一個必須接受的事實。」
「如果我們繼續升級戰爭,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核冬天。」
「到了那個地步,廢土之上,我們手裡的黃金、股票、地產,連一張擦屁股的廢紙都不如。」
老林先生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而現在,就算華夏登頂世界之巔,那又如何?」
「他們是一個建立在龐大工業生產和貿易需求上的民族,他們需要的是穩定的全球市場和合作夥伴,而不是一片充滿輻射的廢墟。」
「只要我們不觸碰他們的核心利益,我們依然掌控著這個世界大半的資源和財富。」
「我們依然可以在這裡,喝著頂級的美酒,享受著由全球資本供養的奢華生活。」
資本的軟弱性、妥協性與極端的務實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為了保住既得的利益,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國家的鷹派領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向曾經的對手俯首稱臣。
圓桌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那位德意志老銀行家,重新拿起一根雪茄,剪開,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密的煙霧。
「同意。」
「附議。」
「讓外交部門去和華夏人接觸吧。姿態放低一些,儘量保住我們在亞太地區的商業份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