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漆黑一片。
借著飯店牌匾的光亮，蘇妍看得清楚，這個距離大概不到六十米，對方跑得不快，顯然是崴了腳。
這個距離，對方這個速度，自己至少有七成把握。
剛才已經開過一槍，對這把繳獲來的五四式手槍的精準度，蘇妍心裡有了個大概。
考慮到風速和自己的高度，再考慮夜晚的能見度，蘇妍心裡默默計算片刻，隨即朝著男子身後十米左右的位置瞄了過去。
「啪！」
五四式手槍噴射出一團絢爛槍火，子彈呼嘯而出，擊打在結了一層厚厚堅冰的土地上，濺起一團碎冰。
遠處，一瘸一拐往野地里跑的男子被槍聲嚇了一跳，他自然不懂，為什麼這一發子彈會距離自己差那麼遠。
惶急之下，男子回頭來顧頭不顧腚的又開了一槍。
槍聲響起，子彈擊中不遠處的牆壁濺起一團沙石，蘇妍歪頭避過，啐了一口吐掉口中沙礫，再次抬起五四槍口。
不是自己慣用的新式手槍，需要磨合，需要時間……
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
外圍布控人員不敢貿然上前，要是讓這個混蛋衝進市區，以這小子敢對警察開槍的兇悍，後果不堪設想。
蘇妍深深吸了一口摻雜著淡淡臭味的清冷夜風，整個人鬆弛下來，隨即屏住呼吸，靜聽心跳。
「咚，咚，咚……」
三聲心跳過後，蘇妍輕輕扣動了扳機。
男子明顯加快了衝刺速度，在他前方不遠處，就是一片砂石料場，再往前，就是一片破舊的平房。
只要衝進去，就能逃出生天！
男子眼中浮現出狂喜，步伐更快，仿佛崴了的腳踝都不疼了。
「啪！」一聲槍響傳來，緊接著，男子小腿劇痛，隨即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前沖摔倒，啃了一嘴的冰雪。
幾名跑得最快的幹警衝上來將其摁住，王樂山隨後氣喘吁吁趕到，一腳踢開掉在一旁的自製手槍。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回頭看向遠處的飯店窗台，佩服至極挑了挑大拇指。
一名年輕幹警見狀，不由不解問道：「王隊，這不明顯打偏了麼？你這馬屁也拍得太明顯了吧？」
王樂山抬腿踢了他一腳，笑罵道：「放屁！快七十米了，你打偏一個我看看？這是明顯奔著非要害部位去的，你懂個屁！」
警燈警笛大作，蘇妍回到屋裡關好廁所窗戶，順手沖了廁所，在走廊里碰見了老闆娘兩口子。
「大妹子，你這是……」
老闆娘披了個外套出來，正看見蘇妍握著手槍從廁所出來，當即看得目瞪口呆。
那個被「家暴」的、窩窩囊囊的大妹子搖身一變成了英姿颯爽的警察，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情節在眼前活生生上演，擱誰都得目瞪口呆。
老闆娘仿佛做夢一樣，根本不敢相信，那個怯懦得讓人牙根痒痒的大妹子，竟然會是警察！
「對不住了，老姐姐，工作需要，不是故意騙你的。」
蘇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坦然道歉。
「沒事沒事，你是警察是好事，這有啥好對不起的！」老闆娘見多識廣，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警察好啊，當警察好！當警察就不用被人欺負、被人打了！」
老闆娘感慨一句，隨即心有戚戚焉說道：「這也挺辛苦是吧？不當官的話，就得這麼沖在前頭，風裡來雨里去的，還挺危險，是吧？」
蘇妍眨眨眼，很想說自己不是一般警察，也很想說自己當了警察還是要被人打，只不過話到嘴邊，還是笑著搖搖頭，沒多說什麼。
這個時候王樂山上樓來，滿臉佩服看著蘇妍，心服口服叫了聲「蘇局」，簡單匯報了工作進展。
蘇妍專注聽著，隨即吩咐道：「請轄區派出所幫助安撫民眾，在保密的前提下儘可能消除影響，咱們抓緊回去，連夜突審。」
隨即指了指一旁乾巴站著的老闆和老闆娘：「飯菜錢記得結了，屋裡摔壞的東西該賠償賠償。」
聽見王樂山叫「蘇局」，那老闆娘已經驚掉了下巴，扯了扯丈夫，根本說不出話來。
還不是普通幹警，還是個局長？
老闆是個老實人，本來就安分守己，之前出於善意跟蘇妍說話都被老婆收拾，這會兒更加不敢搭話，被妻子扯了半天，也是一句話沒有。
「蘇……蘇局？你是局長？」還是老闆娘最先反應過來，看向蘇妍，再次目瞪口呆。
蘇妍微微一笑，有些得意點頭道：「啊，副的，副局長。」
老闆娘看了眼丈夫，夫妻兩個面面相覷，難以相信一個堂堂副局長，竟然會出現在他們這樣的小店裡。
他們樸素的思想里，警察已經是天大，副局長那肯定比天還大。
至於這個副局是分局的副局，還是市局的副局，他們不關心這裡面的區別，也不了解這裡面的區別。
過去拍拍老闆娘的胳膊，蘇妍豪爽說道：「姐，你和我姐夫都是好人，你存一下我電話，以後有誰敢欺負你，給我打電話。」
說著掏出手機開了機，告訴夫妻二人她的電話號，也存了老闆娘的電話號碼。
正摁著鍵盤，一條條簡訊發送進來，簡訊鈴聲連珠炮似的響起。
蘇妍一撫額頭，衝著老闆娘晃了晃手機：「得，家裡的電話，這回可有的受了。」
說著就往外走，準備打電話去。
老闆娘有些不敢相信，輕聲問道：「大妹子——不是，蘇局，你這麼大的領導，怎麼你家妹夫還敢打你呢？」
蘇妍臉一熱，笑著搖頭道：「啊？啊，他倒是不敢打我，就是……嗨，不說了，我先回個電話。」
出門上了一輛無人的車，蘇妍撥通了何葉的電話。
她嬌滴滴的叫了聲，隨即討好道：「這麼晚了還沒睡呢？擔心壞了吧？我沒事兒，我就在車裡坐著了，哪兒都沒去，放心吧！啊？你又返回來了？聽見槍響了？哎你個臭孩子……
「好啦好啦，我說錯話了，你不是孩子，你是我老……！我賠禮，我道歉！趕緊回去休息吧，我得連夜突審，今晚肯定回不去了。」
總算安撫好了何葉，蘇妍正要掛掉電話，卻聽電話里，何葉輕描淡寫問道：「感覺怎麼樣，重回基層辦案，是不是特別刺激，特別快活？打槍的感覺是不是可好了？」
蘇妍正在興頭上，聞言素手一揮：「哎嘛，那你是不知道，那感覺，老好了！第一發，離得近，我都沒瞄準，抬手就一槍，第二發，我先試的彈道，快七十米的距離，好傢夥——」
話說一半，蘇妍這才反應過來：「呃，好孩子，你聽我說——」
何葉直接就怒了：「還『孩子』呢！你咋答應我的？」
不等蘇妍說話，何葉又道：「你在現場沒走呢吧？今晚你還要突審？我先突審你！你等著！」
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蘇妍看著手機，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你這個嘴呀，你咋就不閉緊點兒呢！可讓你害死了！這頓打啊，算是免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