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官老爺一樣了？」
」差不多！反正比咱們以前那些營生強多了！」
淣鴻看著他們這副又笑又鬧的模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幾天。獎勵的事不用急，等京城那邊消息下來，自然有你們的好處。」
「謝淣大人。」
「淣研究員。」
眾人應了一聲，有人邊走邊拍著褲腿上的灰，有人還在跟旁邊的人比劃著名什麼，有人已經蹲在溪邊開始洗手洗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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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很快就空了，只剩淣鴻一個人站在那塊灰褐色的水泥塊旁邊。
他蹲下身，又伸手摸了一下那塊石頭的表面。
粗糙、堅硬、沉重。
他心裡知道這東西的意義遠不止修路蓋房子——它能修壩、能固城、能鋪路、能讓大夏的軍隊在任何一個地方紮下鐵打的營盤。
這東西跟燧發槍一樣重要……甚至可能比燧發槍更重要。
槍能開疆擴土，可水泥能讓大夏固若金湯。
他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工坊，往山坡上那間駐紮百戶的營房走去。百戶正在門口擦刀，見他快步走過來，放下刀站起身：
」淣大人？怎麼了？」
淣鴻走到他面前，聲音又急又穩：」水泥成了。我要立刻入京稟報陛下。」
百戶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疑惑變成了鄭重：
」確實成了？」
」成了。」淣鴻點了點頭，」鐵錘砸了七八下，一點裂紋都沒有。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石頭都硬。你立刻封鎖這裡，把所有人看好了，不許任何人外出，也不許任何人往裡面遞消息。我要進京，得快。」
百戶轉身就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披上外甲：
」我這就安排。淣大人放心，這裡一隻鳥都飛不出去。」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光靠我手下這百十號人怕不夠——我讓人聯繫一下這邊的暗部分部，讓他們加派人手護送。」
淣鴻點了點頭：」快一點，水泥配方乃一級保密。跟燧發槍一個級別。」
百戶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重重地」嗯」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
一名暗部信使從鳳山南麓出發，腰間繫著一隻銅管，騎著快馬，一路向北狂奔。
天黑之前那封密信就送到了最近的暗部分部。分部部長的燈亮了一整夜，他坐在案前，把那封密信又讀了一遍，然後提筆在頁眉上寫了一個」甲」字，又寫了一個」急」字，最後批了一行小字：」此件優先級最高，與火器同列。沿途各站晝夜接力，不得延誤。」
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一隻防水油布裹著的銅管里，走到院中喚來最好的信使：
」六百里加急。一日之內，必須送到京城。」
信使接過銅管綁在背上，翻身上馬，一句話沒說就打馬衝進了夜色里。
馬蹄聲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
乾清宮
兩日後的午後，乾清宮暖閣里安靜得很。
夏武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翻著一本輿情司送來的密報，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眉頭微微蹙著。密報上寫的是幾處府縣對官學改良的暗中反應……
有人在串聯，有人在私底下寫文章，有人把新課本比作」離經叛道之作」。他看完了最後一頁，把密報合上擱在案角，揉了揉太陽穴。
一群小丑。
他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靴子踩在廊下青磚上的聲響又急又快，一聽就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陛下——！陛下——！」
夏武睜開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暖閣的門就被推開了。小誠子一步跨進來，臉上帶著興奮道：
」陛下！水泥研究出來了！」
夏武猛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急，膝蓋碰了一下桌腿，桌面上那摞密報晃了一下，滑下來兩本落在地上。他也沒顧上去撿，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往前傾著，直直地看著小誠子：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水泥！陛下！」
」好好好。小誠子，這是哪一處的研究工坊研究出來的？朕當初派了三撥人去三個地方——鳳山、河谷、古冶鎮——是哪一個？」
小誠子連忙回道：
」回陛下，消息是鳳山暗部分部部長傳回來的。說是鳳山南麓那處研究工坊，帶頭的研究員姓淣，叫淣鴻。他們那邊已經安排了一百名軍士護送，沿途還有暗部的人接力護衛。水泥樣品和配方都在路上。」
夏武在殿內走了兩步，又走回來，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嘴裡念叨著那個名字：
淣鴻……淣鴻……
西山第一批培訓的研究員，當初他報名領了這個研究任務，他還特意召見給畫了一個大大的大餅。」
沒想到這麼快？
當初他設立西山基地的時候，關於水泥的記憶只有那兩種原材料的模糊印象……
石灰石、黏土。
他對水泥一竅不通，連配比、煅燒溫度、研磨細度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說不清楚。
當時只是把這個任務拋給了三個研究員，讓他們自己去摸索。
其實他心裡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甚至覺得這個東西至少要十年八年才可能有一點頭緒。
可還是小瞧了古代匠人的智慧和耐力，那些沒有現代儀器、沒有現成配方、沒有前人經驗的人，靠著日復一日的試錯和死磕，一樣可以把事情做出來。
僅僅用了三年時間，硬生生把那兩句模糊的話變成了實物。
」小誠子，」夏武看向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淣鴻現在到哪兒了？離京城還有多遠？」
小誠子顯然早就把路線問清楚了，立刻答道：
」陛下，按路程推算，護送水泥樣品的人馬也就前後腳的工夫了。奴婢估摸著，最多也就這幾個時辰，淣研究員就該到神京了。」
夏武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說——人快到了？」
」是，陛下。快到了。」
夏武又走了兩步，轉過身來看著小誠子，聲音又急又快：
」你親自去。去京城外的官道上候著。人一到，直接帶過來見朕。不要耽擱，不要讓他在哪兒等著。來了就帶進乾清宮。」
小誠子立刻躬身應道：
」是，陛下！奴婢這就去！」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夏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