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局，您確定嗎？」
支隊隊長快步上前一步，語氣里摻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沒等葉長安答覆。
他又順勢接了話，語速不急不緩。
既像是真心感慨，又像是刻意提醒。
「我在這工作多年，見過的訓導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算那些經驗豐富的警犬訓導員，也沒像您挑選這麼快的。」
「所以，我覺得不如再觀察觀察？」
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
壓低聲音，悄悄在葉長安耳邊補充了一句。
「畢竟...攝像機拍著呢。」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既是恭維，同時又是激將法。
可謂是屢試不爽。
人一旦被捧到了一定高度，骨子裡的驕傲。
總會讓人不願輕易放低姿態，更不願當眾落了面子。
更何況...
攝像還在拍著。
若是此刻反悔。
豈不是等於承認，自己剛才的果斷是草率之舉？
「不用。」
葉長安垂眸掃了一眼腳邊幾隻幼犬，沒有絲毫猶豫，「就這麼定了。」
「好吧。」支隊隊長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
然而。
他手裡登記的動作，可是一點兒也不慢。
甚至比平日裡還要利落幾分。
落筆的間隙。
他趁著低頭的動作，飛快地朝著不遠處站著的簡岩遞了個隱晦的眼神。
簡岩心領神會。
立馬給攝像人員，偷偷比了個手勢。
「來來來。」
攝像大哥立刻心領神會。
開始招呼著同伴。
「把鏡頭對準這幾隻幼犬。」
說話間。
直接懟上去，就是一頓特寫鏡頭。
高清攝像頭。
就差把幾隻幼犬毛髮有幾根都拍清楚了。
目的很明確。
完整記錄幼犬的樣貌。
讓葉長安後期，沒有任何偷梁換柱的可能。
直接把這幾隻幼犬，跟葉長安深度綁定。
一損俱損。
「行。」
「那就確定是這幾隻了。」
「登記一下。」
支隊隊長招了招手，叫來了一個繁育員。
交接的剎那。
眼神交匯間，心領神會。
「哎！？」
「這...」
忽然。
繁育員登記到一半，整個人滿臉忐忑。
他看向葉長安和支隊隊長，臉色慌亂。
「葉局長，隊長。」
「是...是我工作失誤。」
「要罰要處分，我都認了。」
「哈？」支隊隊長佯裝不解的模樣，詢問道：「好好的，你說什麼呢？」
「我...」繁育員咽了一口唾沫，對著攝像機方向解釋道。
「是我一時疏忽。」
「把這些幼犬的身份銘牌給弄錯了。」
「葉局挑選的這幾隻，血統、資質方面都對不上。」
「如果按照真實的銘牌來對比。」
「綜合素質，要差很多。」
此話一出。
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這！失職，嚴重失職！」
支隊隊長劈頭蓋臉一頓批評。
而後苦澀地看著葉長安，說道。
「葉局長，實在不好意思。」
「等我讓他們把幼犬銘牌更正。」
「麻煩您重新挑選一遍。」
說話間。
雖說是支隊隊長、繁育員弄出的事情。
但是評審團幾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簡岩。
這些手段、小心思。
怎會看不清楚？
幕後指使，顯然是簡岩。
一手策劃了這場大戲！
此時此刻。
攝像正拍著呢。
眼下爆出這個問題。
完全是把葉長安架在火上烤。
騎虎難下了。
如果葉長安此刻選擇重新挑選幼犬。
那無疑是宣告。
他對警犬的了解。
僅僅局限於，銘牌上的膚淺認知。
對於警犬的體型比例、步態運動、肌肉骨骼等方面。
一概不知。
這可不是一名相關課題領銜作者。
會發生的失誤。
畢竟這種失誤太初級。
「呵。」
簡岩眼見局面形成，他心中冷笑一聲。
「葉長安。」
「進退兩難的滋味，不好受吧？」
「這個死局，橫豎都無解！」
他內心是格外篤定。
不管是葉長安當下選擇重新挑選幼犬。
還是硬著頭皮培訓下去。
最後交不上一份合格成績。
都會暴露他自己，水平不濟的事實。
這一刻。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葉長安。
想知道他如何破局、抉擇。
畢竟。
眾人橫豎都想不出。
有什麼更優解的辦法。
一個是急性死亡。
一個是慢性死亡。
僅此而已。
「不用更換。」
「這批幼犬，我很滿意。」
葉長安臉色平靜地說道。
只是。
在眾人看來。
這份表面的平靜，不過是強裝鎮定。
「好...好的。」
支隊隊長頻頻點頭。
那手裡登記的動作更快。
簡岩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眼神中閃過一絲狡猾與陰狠，心中暗暗盤算著。
「這就叫環環相扣。」
「斷你後路。」
倘若沒有剛剛，繁育員那一環節。
事後葉長安培訓幼犬失利，發現了真相。
把鍋扣在繁育員幾人頭上。
也就有了喘息的時間。
可如今。
在眾目睽睽和攝像機的見證下。
得知實情的葉長安，自己選擇不用更換。
如此一來。
以後喘息的機會。
也被徹底掐斷。
幾位評委，紛紛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神色。
他們看向葉長安的目光，滿是同情。
「嘖嘖。」
「不怕真君子，就怕真小人。」
一個評委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暗感慨。
同時。
「可惜啊...」另一名評委輕聲呢喃道，語氣里滿是唏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似乎。
葉長安的結局。
已經註定了悲劇。
「咳。」
簡岩輕咳一聲，站了出來。
「挑選幼犬的想法，與尋常訓導員不同。」
「葉局果然有獨到的見解。」
他臉上掛著一副虛偽的笑容，語氣里摻著幾分刻意的誇讚。
可那誇讚的話語裡，卻處處透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說完。
他轉頭看向一旁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那語氣加重了幾分，刻意叮囑道。
「幾位攝像小同志。」
「可要記得時刻檢查設備，絕對不能出問題。」
「切記，切記。」
「哪怕一幀、一個鏡頭也不能漏拍。」
話語一頓。
他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表情。
「畢竟接下來培訓幼犬的日子...」
「可都是葉局的高光時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