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
所長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話落便頭垂得極低。
下頜抵著胸口,指尖攥得發白。
那點羞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他抬不起臉。
他是真的沒臉再見葉長安,沒臉面對這雙亮得灼人的眼睛。
「嗯!?」副局的眉頭倏地微蹙,眸底掠過一絲詫異。
他竟從眼前這個看著年輕的民警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篤定。
那不是毛頭小子的莽撞,是沉在骨子裡的自信。
比一旁垂首的所長還要穩,還要有底氣。
不過這點詫異轉瞬便散了。
他行動之前,徹底調查清楚。
葉長安就是沒有什麼背景。
一個從外省,千里迢迢考過來的新人警察。
但是!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多糾纏。
怕就怕。
這種一腔熱血的年輕人。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魯莽的事情。
他可不敢去賭。
也沒有必要去賭。
畢竟相比於眼前的新警。
他的未來和前途。
可廣闊太多了。
就當是...
幸福者退讓原則吧。
「不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敷衍,「我還有事。」
說罷。
他就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
即便他準備放低姿態。
繞過葉長安離開。
可是...
葉長安微微往旁邊挪了一步。
又將他的去路給徹底堵住了。
「副局。」
葉長安的目光鎖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還是再坐會吧。」
那完全就是一副,不答應就絕不讓路的架勢。
「你!?」
副局神色一凝,怒聲斥責,眼底的威壓瞬間鋪開。
「眼中還有規矩嗎!?」
「當這是什麼地方!」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先前的忍讓不過是懶得計較。
如今被一個新警攔路,他再沒理由裝傻。
可面對他的怒斥,葉長安恍若未聞。
連眉峰都沒動一下,目光徑直落在他緊攥的那份文件上,分毫未移。
「我覺得。」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還是坐會,當場看過以後。」
「再離開吧。」
「嗯!?」副局眉頭微挑,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疑影。
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話裡帶了幾分拉攏。
「我知道。」
「這些資料是你辛苦收集的。」
「放心吧。」
「我不會忘記你這份功勞。」
話語很明確。
只要葉長安不再緊咬著不放。
那麼。
這份人情,副局會記在心裡。
要知道。
一個剛從外省考上鎮上派出所的新警。
能直接得賣一個縣公安副局的人情。
是多少人。
夢寐以求的事情。
副局也自認為。
自己這個承諾說出口。
葉長安沒理由再拒絕。
「放心。」
「我不是健忘的人。」
副局拍了拍葉長安的肩膀,力道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
隨即再次抬步,準備繞開他。
果然。
這一次。
他繞過了葉長安,沒有再被阻攔。
副局嘴角的笑意更濃,心底嗤笑。
什麼狗屁的正義?
無非是條件不夠豐厚罷了。
可就在他的腳步跨出門檻的瞬間。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不重,卻穩得像鐵鉗,掙不開。
「嗯!?」
副局猛地回頭,眼底的慍怒幾乎要溢出來。
那聲音都帶上了歇斯底里。
「你!」
「你到底想幹嘛!?」
副局有些歇斯底里地質問道。
對此。
葉長安的指尖依舊扣著他的手腕,臉上沒半分波瀾。
只是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語氣淡得像水,
「我剛剛說了。」
「還是當場看過。」
「再走吧。」
嘩!
這一刻。
一股火氣猛地衝上副局的頭頂。
他的權威被徹底挑釁,那層溫和的偽裝瞬間撕碎,再也不打算藏著掖著。
明人不說暗話。
撕破臉,就撕破臉!
「葉同志。」
「我不妨直接告訴你。」
「這份文件到了我手上。」
「我就可以讓它徹底人間蒸發。」
「沒有人會知道它的存在。」
「不管以後再出現多少份備份的副本。」
「結局都是一樣。」
此話一出。
一旁的所長身子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而葉長安,只是抬眸。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目光裡帶著幾分涼薄的反問。
「試問副局。」
「天這麼大...」
「你的手,遮得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