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內勤辦公室的氣氛「融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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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修平一伙人不再刻意避開葉長安討論某些事情。
偶爾還會當著他的面,用隱晦的語言交流一些「業務」。
葉長安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默,埋頭處理分派給他的瑣碎工作。
整理堆積如山的舊檔案、錄入枯燥的數據、跑腿送文件。
他的「識趣」讓馬嵩一夥逐漸放鬆了警惕。
在他們看來,葉長安已經默認了這套「大樹底下好乘涼」的規則。
成為了一個「懂規矩」的新人。
有時,魯修平甚至會「提點」兩句。
「小葉,那柜子第三層的文件不用按規矩那麼細看。」
「馬哥那邊打過招呼了。」
葉長安總是點點頭,一言不發。
系統給予他的技能。
讓他的記憶力遠超常人,近乎過目不忘。
那些看似隨意堆疊、違規蓋章、日期矛盾、事由模糊的文件。
只要經他手整理或從他眼前掠過,其關鍵信息。
當事人姓名、涉及事項、蓋章日期、經手人簽名。
以及。
最重要的。
違反了何種公章使用規定。
私自出具「免責」或「協調」公函。
為違規經濟活動提供「保護」。
為虛假材料蓋章「背書」。
諸如此類等等。
這些信息便如同刻錄般存入腦海。
當然。
每次加班。
只剩下他自己沒走。
或者是早上第一個到的時候。
他秒開鎖的技能。
自然也幫他收集到了,許多證據。
...
一段時間以後。
這日。
葉長安如往常一樣下班。
卻被魯修平攔住。
他叼著煙,胳膊隨意搭在葉長安肩上。
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小葉,先別急著走。」
「馬哥在『老地方』定了位子。」
「今晚兄弟們聚聚,你也一起。」
葉長安腳步微頓。
隱約猜到了什麼。
這段時間的平靜。
註定要在今晚。
掀起些波瀾。
對他而言。
完全不用收集百分百的證據。
只要有一定的證據,給他當槓桿。
就能把這一伙人。
全部給翹起來。
隨即,葉長安自然是爽快答應下來。
「行。」
「我準時赴約。」
...
與此同時。
辦公室的窗畔,所長靜立著。
他素來話少,平日裡辦公時更是沉斂寡言。
此刻周身的沉寂,更添了幾分沉鬱。
看著葉長安和馬嵩一伙人,走的越來越近。
以及葉長安平日裡的工作。
更是一言不發。
沒有任何衝勁和表態。
「唉!」一聲輕嘆溢出唇間。
不過並沒有指責、批判、大失所望的意思。
有的...
只是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纏纏密密裹著他整個人。
「又一赤子...」
「被我親手送去了泥潭。」
字字如針,扎著自己,末了只攥緊了拳,啞聲低罵。
「造孽啊。」
...
晚上。
包廂里,馬嵩早已坐在主位,身邊圍坐著幾個心腹。
煙霧繚繞,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見葉長安進來,馬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邊空著的位置。
「小葉來了。」
「這幾年最識相、最通透的新人。」
「來,坐這兒。」
葉長安依言坐下,面前的酒杯立刻被滿上。
酒是茅台,菜是山珍海味。
席間話題從風花雪月到單位人事。
漸漸又轉到最近的幾單「生意」上。
酒過三巡,馬嵩忽然抬手壓了壓嘈雜,看向葉長安。
「小葉啊。」
「咱們這內勤看著不起眼,其實是單位的潤滑劑,關鍵樞紐。」
「有些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死板了,工作就推不動。」
他頓了頓,從腳下提起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
放在桌邊,推向葉長安的方向。
拉鏈沒完全拉上,露出一角嶄新的紅色。
「最近這段時間,你每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眼睛也累了吧?」
「這是一點報酬。」
「回去買點眼藥水滴一下。」
馬嵩說得十分 「爽快」,眼底卻藏著算計。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意味深長道。
「當然。」
「如果你以後願意搭一把手。」
「報酬會更多。」
桌上頓時安靜下來,幾道目光聚焦在葉長安身上。
身為過來人。
大家心裡清楚。
這是要進一步拉攏葉長安了。
只要同意。
以後公章經手辦理。
就又多了一個人手。
然而,面對那袋誘人的鈔票。
葉長安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便抬手將手提袋輕輕推了回去。
推回馬嵩面前,動作很輕,卻沒有任何遲疑。
「這報酬我不能要。」他語氣平靜道。
「為什麼?」馬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又染上幾分不悅,語氣沉了下來:「難道...」
「你也跟那些犟種一樣。」
「為了追求心裡最後那狗屁的初心。」
他的話帶著濃濃的嘲諷。
仿佛 「初心」 二字。
在這包廂里就是最可笑的笑話。
葉長安不緊不慢地翹起二郎腿,娓娓道來。
「如果說。」
「我最近一直記著你們違規操作,也能有報酬的話。」
話語一頓。
他目光看向馬嵩,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那我就拿著。」
嘩!
這幾句話。
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整個包廂里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你這話什麼意思!?」
馬嵩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拍案而起。
砰!
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死死盯著葉長安,雙目圓睜,「今晚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解釋?」葉長安瞥了一眼,神色波瀾不驚地說道:「身為股長。」
「這幾句小孩都能聽懂的話。」
「你!」馬嵩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葉長安。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
「你不是聽明白了嗎?」
他怒吼著質問道。
帶著氣急敗壞的錯愕,還有一絲被戲耍的羞憤。
「是聽明白了。」葉長安淡淡應道。
而後順帶給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那晚的意思是說。」
「你背後有參天大樹,提醒我別忘了連帶著一起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