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帶著幾分涼意。
林墨把一個黑色旅行袋扔在客廳地板上。
防盜門咔噠一聲響。蘇晴月推門進來。
她穿著深色便裝。手裡捏著一張紙。
林墨抬頭。
「批了?」
蘇晴月走過來。把那張紙拍在茶几上。
「批了。」她嘴角往上翹,「十五天。連上積攢的調休,整整半個月。」
林墨笑出聲。他伸手摟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
「蘇隊長,恭喜重獲自由。」
蘇晴月靠在他肩膀上,長出了一口氣。
「我都快忘了不用定鬧鐘是什麼感覺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旅行袋,「你東西收拾好了?」
「剛開個頭。」林墨鬆開她,走到窗邊,「車我昨天就定好了。下午去提。」
「什麼車?」
「房車。」林墨轉身,「不是說一路往南走嗎?開轎車太累。房車寬敞,吃住都在車上。開到哪兒算哪兒。」
蘇晴月眼睛亮了一下。
「行。那我現在去理行李。」
她轉身進臥室。沒過兩分鐘,抱出一摞衣服。
兩件羽絨服。三件毛衣。
林墨看著那堆衣服。
「蘇晴月。」
「怎麼?」
「我們是往南走。去瓊州那邊。」林墨指了指那兩件厚實的羽絨服,「你帶這些,是準備去北極科考?」
蘇晴月愣了一下。
「習慣了。出任務總怕挨凍。」
她把羽絨服扔回床上。重新翻找。
林墨走過去,幫她把幾件薄外套和T恤疊好,塞進行李箱。
「還得去趟超市。」林墨拉上拉鏈,「車上的冰箱得填滿。」
下午兩點。
兩人出現在南城最大的連鎖超市。
林墨推著一輛超大號購物車。蘇晴月走在前面。
進入零食區。
蘇晴月伸手。拿了兩包薯片。扔進車裡。
走兩步。拿了一大包牛肉乾。扔進車裡。
拿了三盒巧克力。扔。
林墨推著車跟在後面。看著車裡的存貨越來越高。
「蘇隊長,咱們是去自駕游。」林墨開口,「不是去野外生存。」
「路上解悶。」蘇晴月頭也沒回,又拿了兩罐堅果。
經過生鮮區。
林墨接管了採購權。
他挑了三盒高品質的厚切牛排。拿了兩斤基圍蝦。挑了幾個新鮮的西紅柿。拿了一把小蔥。
「蔬菜不能少。房車上有卡式爐,能做飯。」林墨把東西碼放整齊。
蘇晴月看著他挑菜。
「你還會做飯?」
「跟著我餓不著。」林墨推車結帳。
四大袋物資。塞滿轎車後備箱。
兩人開車前往郊區的房車租賃中心。
辦完手續。工作人員把鑰匙遞給林墨。
林墨按了解鎖鍵。
一輛白色的C型房車發出「滴滴」兩聲。車身龐大。流線型設計。
拉開車門。放下踏板。
林墨先上去。蘇晴月跟著上去。
車內空間比想像的寬敞。
駕駛室上方是一張寬大的額頭床。中部是會客區,兩排對向沙發,中間一張升降桌。
往後走。右側是廚房操作台,帶電磁爐和洗菜池。下方嵌著一個車載冰箱。
左側是獨立衛生間。
最尾部是一張橫置的雙人床。
「條件不錯。」蘇晴月摸了摸沙發的皮質。
「那必須的。」林墨拎著袋子走進來,「我可是挑了最高配的。」
兩人開始往車裡搬東西。
衣服塞進頂部的吊櫃。
零食塞進沙發底下的儲物格。
林墨拉開冰箱門。把牛排、蝦、蔬菜、飲料一一塞進去。塞得滿滿當當。
一切就緒。
林墨坐進駕駛室。系好安全帶。
蘇晴月坐在副駕。調直座椅。
「準備好了嗎?」林墨手握方向盤。
「出發。」蘇晴月按下車載音響。
一首輕快的英文歌流淌出來。
林墨踩下油門。
房車平穩駛出租賃中心。匯入主幹道。一路向南。
第一天的行程很輕鬆。
林墨沒打算趕路。車速保持在九十碼左右。
出了南城收費站,上了高速。
兩旁的景色迅速向後退去。秋天的田野金黃一片。
下午四點。
林墨看了一眼副駕。
蘇晴月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勻。睡著了。
這陣子連軸轉辦案,她確實累壞了。
林墨把音樂聲音調小。把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他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旁邊摸出手機。
定在一個手機支架上。
調整角度。鏡頭對準自己和車窗外的風景。避開了副駕的蘇晴月。
點開直播軟體。
開播。
標題:「房車自駕,一路向南。慢節奏生活。」
幾分鐘內。直播間湧入幾萬人。
彈幕瞬間刷屏。
【墨哥開播了!】
【第一第一!】
【這是在哪兒?背景怎麼不一樣了?】
【臥槽,房車?墨哥搞了輛房車?】
……
林墨看著屏幕,壓低聲音開口。
「家人們,下午好。」
他指了指鏡頭。
「這幾天沒碰上什麼事。咱們回歸初心,帶大家看看風景。」
「搞了輛房車。休個長假。一路往南開。」
彈幕飛滾。
【墨哥你聲音怎麼這么小?做賊呢?】
【對啊,平時不是挺大聲的嗎?】
【盲猜旁邊有人睡覺。】
【肯定是嫂子!蘇警官在旁邊對不對!】
……
林墨笑了笑。沒否認。
「知道就行了。別吵著她。」
彈幕立刻刷起了一排排的「噓」。
【噓——大家小點聲。】
【嫂子辛苦了,讓嫂子多睡會兒。】
【墨哥好溫柔,愛了愛了。】
……
林墨看了一眼路況。前方道路筆直。車流量不大。
「這次行程沒什麼具體規劃。開到哪兒算哪兒。」林墨和彈幕閒聊,「今晚打算在前面的服務區停一下。或者找個國道旁邊的空地駐車。」
【墨哥,房車駕駛難嗎?】
「還行。」林墨說,「盲區大一點。變道要提前看後視鏡。轉彎半徑大。習慣了就跟開大貨車差不多。」
【墨哥,咱們這趟旅遊不會又遇到什麼案子吧?】
【前面的閉嘴!墨哥可是走哪哪出事的體質。】
【罪犯吸鐵石不是白叫的。】
……
林墨掃到這條彈幕。
「別瞎說。現實里哪有那麼多罪犯天天在街上溜達。我這就一普通旅遊主播。」
彈幕一片「我不信」。
聊了大約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服務區標誌。
「前面是龍巖服務區。停進去加個油,順便放放水。」林墨說,「家人們,先下播了。晚點駐車做飯的時候再開。」
關掉直播。拿下手機。
林墨打右轉向燈。減速。
房車平穩地拐進服務區匝道。
輪胎壓過減速帶,微微顛簸。
蘇晴月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到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剛進服務區。」林墨把車停進大型車停車位,「去洗把臉。順便下去走走。」
「嗯。」
兩人推開車門下車。
服務區風挺大。空氣里有股烤腸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蘇晴月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脆響。
「睡得真沉。」她拍了拍臉頰,「我去趟洗手間。」
「我去買兩瓶水。」林墨說。
兩人分開。
林墨走進服務區超市。
拿了兩瓶礦泉水。想了想,又拿了兩盒口香糖。
結帳。走出超市。
他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往洗手間方向看。
蘇晴月剛從洗手間走出來。正在甩手上的水。
這時。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夾著公文包的男人湊了過去。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頭髮梳得很光溜。看起來像個跑業務的。
他攔在蘇晴月面前。表情焦急。
林墨停下腳步。靠在超市門口的柱子上。沒有馬上過去。
他挑了挑眉。看戲。
那邊。
西裝男對著蘇晴月鞠了個躬。
「美女。不好意思打擾一下。」男人聲音透著一股急切的誠懇。
蘇晴月停住。看著他。
「什麼事?」
「是這樣。我從北邊開過來的。」西裝男指了指不遠處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奧迪,「車快沒油了。偏偏這個時候,我剛才在上一個服務區上廁所,錢包和手機都被人偷了。」
他嘆了口氣,一臉倒霉相。
「現在身無分文。加不了油,也回不去。美女,看你面善。能不能借我五百塊錢加個油?」
男人緊接著補充。
「你把卡號給我。我回去用電腦登網銀,馬上轉你一千。絕不騙你。」
蘇晴月靜靜地聽完。
她沒有掏手機。也沒有走開。
她的眼神慢慢變了。
那種休假中的慵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那種冷硬和穿透力。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西裝沒褶皺。皮鞋很乾淨。但袖口邊緣有磨損。
「錢包手機被偷了?」蘇晴月開口。聲音很平。
「對對對。」男人連連點頭,「剛才急死我了。報警也來不及。」
「報警怎麼來不及?」蘇晴月盯著他,「服務區就有警務站。裡面有值班民警。你可以直接去報警。」
男人臉色僵了一下。
「我……我這不是趕時間嘛。公司有個大項目等著我回去簽字。」男人咽了口唾沫,「找警察立案做筆錄太耽誤時間了。美女,你就幫個忙。五百塊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
蘇晴月沒接他的話。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你車停在哪兒?」
男人指了指那輛黑色奧迪。
「車牌號多少?」
「呃……尾號是886。」
「我問你全號。」蘇晴月眼神如刀,「自己開的車,車牌號背不出來?」
男人額頭上冒出了虛汗。
「不是……美女,你借就借,不借就算了。查戶口啊?」
男人心虛了。準備轉身走人。
「站住。」
蘇晴月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強的命令感。
男人下意識停住腳步。
「既然你沒錢沒手機。」蘇晴月指了指他夾在腋下的公文包,「你那包里裝的什麼?」
「公文!公司的機密文件!」男人捂緊了包。
「你從北邊哪個收費站上的高速?」蘇晴月繼續追問,語速極快。
男人徹底亂了,臉漲得通紅。
他發現自己今天找錯目標了。
這女人根本不是那種好騙的傻白甜。
這眼神,這問話邏輯,簡直比他媽派出所的警察還可怕。
「神經病!不借拉倒!」
男人罵了一句。拔腿就想跑。
他剛轉身。
面前多了一堵肉牆。
林墨擰著礦泉水瓶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借錢可以。跑什麼啊?」林墨開口。
「滾開!」
男人急眼了。伸手想推開林墨。
林墨連躲都沒躲。
就在男人的手快碰到他衣服的瞬間。林墨左手一抬。
精準扣住男人的手腕。
順勢往下一壓。右腳往前一探。
絆。
男人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去。
林墨鬆手。
「砰!」
男人結結實實地摔在水泥地上。啃了一嘴灰。
「哎喲臥槽!」男人慘叫。
林墨蹲下身。拍了拍男人的後背。
「小心點。地滑。」
蘇晴月走了過來。站在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撥了一個號碼。
「餵。高速交警嗎?龍巖服務區。抓到一個涉嫌詐騙的。對,老套路,騙油錢的。你們派人過來接一下。」
掛了電話。
蘇晴月踢了踢地上裝死的男人。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九條。盜竊、詐騙、哄搶、搶奪、敲詐勒索或者故意損毀公私財物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蘇晴月背法條就像喝水一樣自然。
「你今天運氣不錯。包食宿了。」
男人趴在地上。面如死灰。
林墨站起來。把一瓶礦泉水遞給蘇晴月。
「蘇隊長。休假呢。職業病收一收。」
蘇晴月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習慣了。看不得這種拿人同情心當騙術的雜碎。」
五分鐘後。
一輛閃著警燈的交警巡邏車開了過來。
兩個交警下車。看到地上的男人。
「嘿,又是你小子!」胖一點的交警樂了,「老王,你看,這不是上個月在李家坡服務區騙油錢那個李四嗎?」
另一個交警拿出執法記錄儀。
「行啊。剛放出來沒幾天又干老本行。這回證據確鑿了。」
胖交警轉頭看向林墨和蘇晴月。
「謝謝兩位同志見義勇為。剛才這小子沒傷著你們吧?」
林墨擺擺手。
「沒。他自己摔的。交給你們了。」
「好嘞。兩位慢走。」
交警把男人提溜起來,押上警車。
林墨和蘇晴月並肩往房車走。
「你看。」林墨調侃,「我說我不開直播,這事兒也找上門。這回可不賴我體質。是你自己把人招來的。」
蘇晴月斜了他一眼。
「誰讓他眼瞎,找誰不好找我。」
兩人上了房車。
林墨發動引擎。駛出服務區。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駕駛室。
「接下來去哪兒?」蘇晴月問。
「下高速。」林墨打方向盤,「前面有個出口。下道走國道。今晚到海邊。」
「海邊?」
「對。瓊州灣外圍的一個野營地。我查過攻略,能直接把房車開到沙灘上。」
蘇晴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