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之上，氣氛冷凝。
風慈眼神徹底沉下去。
她可算是明白，此番風湖執意要隨隊赴會，根本不是突然關心起了家族前路，他早就在憋著這場當眾發難！全然不顧及風氏的立場！
一念至此，風慈臉色鐵青，眼底滿是失望與憤怒。
雲擎感受的不錯，風湖確實攜滔天私怨而來。今日根本不是一時嘴快，而是早有預謀。
他就是要借著九天盛會、萬仙在場，毀掉他雲擎的聲望，毀掉雲氏此番牽頭大局！
星元子眉梢微挑，忍不住想開始推算風湖這腦子被豬拱了的緣由，只是礙於風慈畢竟還在場，不好當眾起卦吃瓜。
結合天機閣此前所有推演結果，星元子瞬間判斷域外天魔要開諸天神戰一事絕非空穴來風。
更何況，即便雲擎會看錯，雲擎背後那位元煌仙帝還會看錯嗎？
不過星元子沒有立刻開口，他瞥了一眼雲擎，天機閣此刻不宜太早下場。
所以他只是靜靜看著風湖，心中暗道：「個蠢貨。「
雲擎抬眸，目光平靜，聲音在滿場大能中擲地有聲：
「諸位前輩放心。」
「天魔復甦，諸天神戰將至。此事，擎以家族名譽起誓，千真萬確，絕無虛言。」
可風湖依舊不依不饒，步步緊逼，執意要將髒水扣死：
「起誓有何用？被天魔侵染之人，道心早已偽善！」
雲擎眉心微微一皺。
換作尋常年輕天驕，被一位仙尊當著諸天大能的面質疑通魔亂天、捏造浩劫，恐怕早已心神大亂。
然而雲擎看著風湖，只覺這敵意來得莫名。他迅速回憶自己此前與風氏的所有交集。
風靈兒，九霄青雲榜，風天目風天明……
他眸光微動，難道是風天目？
可即便是為了家族後輩報仇，風湖也不至於干出如此有損風氏的事情來吧？
這是一直愛護家族的長兄雲擎，一時無法理解的領域。
風湖看著雲擎的神色，眼底冷意更深。
「裝模作樣。」
他袖中忽然飛出一枚碎裂的命牌。命牌之上，風氏族紋殘缺，只剩一縷生前的靈息。
「諸位可知，昔日九霄青雲榜中，我風氏風天目等十餘位弟子，死得不明不白！」
「事後，我風氏追查多時，皆無確證。」
風湖盯著雲擎。
「雲擎。你可敢再起大道之誓。說風天目等人之死，與你無關？！」
全場一驚，原來如此。這風湖百般針對雲氏公子，甚至當眾死咬不放，根源居然在此！
「風湖！」風慈豁然轉頭，她是真的動怒了。
「你今日來，就是為了這個！」
風湖冷笑看著她：「左長老何必急著護外人？」
「我只是讓諸位看清，此子並非雲氏口中那般清正可靠。」
「他能在九霄青雲榜中秘而不宣殺我風氏子弟，今日又能以所謂天魔消息驚動諸方。」
「誰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禍心？」
雲淵眼底真怒已起。
「小輩榜中爭鋒，生死各憑本事。」
「就算你族風天目真死在擎兒手中，那也是他技不如人，該有此劫！」
「怎麼，你風氏輸不起？」
雲淵側目看向風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
風湖陰冷一笑：「若只是榜中爭鋒，老夫自然無話可說。可蓋不住有人仗著大日，暗中奪運，借榜殺人！」
這帽子扣得。
九霄青雲榜本就是天元年輕一輩氣運匯聚之地，榜中爭鋒，勝敗皆有氣數流轉。
若只是強殺弱，旁人無話可說。可若是有至尊暗中布置，以榜為局，以同輩天驕為祭，奪其氣運，煉雲擎道途，那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原本懶散倚著椅背的大能們，此刻也微微坐直了些。
風湖此言，翻譯成人話就是雲煌操縱比賽給雲擎開後門。
呃，如果青雲台前封印雲擎記憶，還特意給人家換了身衣服，以至於讓風天目等人把雲擎當成一介散修欺負，最後中大獎被反殺算「操縱比賽」的話。
也沒什麼毛病。
諸方探究的目光掃在雲擎身上，而桌上幾位親近雲氏的大能，神色卻都微妙起來。
風湖早有萬全準備，他抬手一揚，一枚青灰色玉簡破空懸浮在圓桌正中，靈光流轉。
風湖冷聲道：「諸位請看。」
玉簡內封存著一段神魂記憶畫面，畫面極不穩定。
像是有人站在不遠處，透過風沙與破碎山石，看向九霄青雲榜中一片混亂戰場。
風天目立在陣中，形容狼狽，周身風紋崩裂。
天上，重瞳淡漠懸於雲天之上，接著一桿長槍無視空間距離，直接穿透了風天目胸腹氣海要害！
風氏族紋寸寸碎裂，風天目面露驚恐，臨終前似乎吐出了兇手的名字。
然而這段記憶回放中並沒有清晰聽見，但也無妨，因為下一刻，畫面中就出現了雲擎抬手招來風天目儲物法寶的畫面。
最後畫面閃過雲擎坐在篝火旁的身影，便戛然而止。
風湖沉聲：「這是我風氏以命牌殘息、血脈回照之術復原出的影像。」
「諸位可看清了？」
「雲擎，你必須給我風氏一個交代！」
雲擎看著那段記憶畫面，一直平靜的面容，徹底沉冷下來。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
冷笑。
雲擎按住欲要暴起的二長老，抬眸看向風湖。眼眸深處，四重瞳環無聲轉動。
「風右長老所言，有三處致命破綻。」
「其一，我若真被天魔侵染、心懷禍心，當隱秘蟄伏，暗中布局，斷不會以身犯險，親探魔巢後又當眾揭穿浩劫真相，召集諸天共御危難。」
風湖冷哼一聲，剛要反駁，便被雲擎平靜無波的聲音打斷。
「其而，青雲榜秘境爭鋒，生死各憑道運。風天目、風天明二人爭鋒落敗，是道力不及，這段『影像』，無法證明任何事。」
雲擎面無表情的繼續道：「其三，天魔侵蝕之道，專破人心缺憾、執念私怨。長老今日字字偏激、句句偏執，無視諸天大局，執緊抓私仇不放，意構陷預警之人……」
雲擎驟然對上風湖的雙眼，話音冷沉：「不是我道心受污，而是長老你，道心藏瑕，被心魔趁虛而入！」
一語落，端坐在風湖附近的幾位數尊同時一愣。
下一刻，「呼啦」一聲，他身旁所有人本能般齊齊散開！
有的退到三丈開外，有的乾脆直接離席，天河城城主洛天河抬手就給自己套了三層清心護神罩。
風湖身邊瞬間空出一大片，他臉色一僵。
「你們——」
「咳，老風啊，你繼續和重瞳子掰扯，我們離遠一點看戲、啊評判！」
「是是是，這邊看得清楚。」
眾位仙尊仔細看向風湖，因這廝平日裡精神狀態就極其不穩定，眾人只當他是舊怨上頭，一時還真沒人往那方面去懷疑。
此刻被雲氏小子點出，他們在定睛一看。
「嘶——」
像啊。
只見風湖雙目深處隱隱泛紅、血絲密布，周身氣息浮動躁亂，道韻渙散，隱隱透著走火入魔、心魔噬心的病態！
重瞳果然變態。
「心魔借隙。」玄微真人下了定語。
「嗔念生門。」明鏡禪主雙手合十。
玄微眸光陡然一沉。
「一派胡言！」風湖猛地轉頭，怒喝雲擎，「休要血口噴人！」
雲淵眼神驟冷，再次揮袖幫雲擎擋下風湖以老欺小的威壓。
唉，他倒是想出手，孩子偏偏拽著他衣袖說要自己解決。
養的小孩太出色也是一種苦惱啊。
雲擎仍坐在那裡，八風不動。但他的面色從看到那個被風湖稱為「影像」，實則為「神魂記憶」刻錄的玉簡時，便陡然沉了下來。
他抬手指向半空中的玉簡，
「此段特殊的記憶畫面，從何而來？」
風湖道：「自然是我以風氏血脈回照……」
話音未落，雲擎直接打斷。
「血脈回照，只能追溯死者臨終所見。這段記憶，可不是風天目的。」
他轉頭目光直視另一邊面色難看的左長老風慈，語調含煞：
「據擎所知，見過當日那一戰，且篝火旁坐在擎身邊的，」
「整場九霄青雲榜，唯有風氏宗女風靈兒一人。」
他聲音驟然一沉：「敢問風湖長老。」
「你這段記憶，何來？」
轟！
話音落下，風慈溫潤慈和、千年不變的面色，驟然劇變！
身影一瞬殘影掠出，出現在風湖面前，快到圓桌旁不少仙尊都只看見一道青影掠過。
風慈五指成掌，一把死死攥住風湖的衣襟，厲聲質問！
「風湖！你對靈兒做了什麼？！」
風慈素來人如其名，寧和忍讓，待人寬和。也因此被風湖一脈一直詬病軟弱太過，不夠狠辣，不配掌家。
可此刻，風慈眉眼間所有慈和盡數褪去，只有一片沉冷到極致的怒。
風湖被她當眾一把揪住衣領，面對全場審視，頓覺顏面盡失。
他瞬間雙目赤紅，惱羞成怒：
「不過區區一個小輩罷了！也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當眾辱我？！」
無需多言，雲擎所說之事必然屬實。
風慈手指驟然收緊，心臟驟然冰涼。
「那是我風氏宗女！」
她一字一句道：「你、敢、動、她？」
風湖冷笑，「什麼宗女？」
「一個爐鼎體質的女修，也配承祀我風氏萬古家業？！」
這句話一出，在場幾位女君看向風湖的眼神，已經像看一個死人了。
青霄劍尊手再次握向劍柄，北極冰神宮霜仙子也是眸色驟寒，顯然是回想起來之前雲夢澤上空後者對冰主的「大不敬」。
風慈卻罕見地一瞬平靜下來，她沒有立刻怒斥，只是慢慢鬆開了風湖的衣領。
風慈取出一枚風氏宗令，指尖飛速點過數道印訣，道道傳訊靈光沒入令牌，火速傳音族中心腹：
「即刻！封鎖風氏內外傳送陣，立刻去尋靈兒！」
「若靈兒不在族中，嚴查右長老一脈近日所有調令，速速回報！」
與此同時，遠在風氏族地深處，一處禁地洞府之內，一位原本正盤坐閉關的青衣女修驟然睜眼。
女修看起來雙十年華，比起老嫗外表的風慈年輕許多。
這具道體分身本是風慈留在族中的後手，此刻正值閉關的緊要關頭。她不惜捨棄突破佳時，直接破關而出！
攬雲巔之上，風慈握著令牌，面無表情的地看著眼前的親弟，再無半分暖意。
「風湖。」
「你最好，未曾做出損害風氏萬年宗脈的昏聵蠢事。」
她一字一句，冷得駭人。
事到如今，風湖已然徹底破防，索性撕破所有麵皮。他嗤笑出聲，語氣刻薄至極：
「萬年宗脈？」
「一個天生爐鼎體質，只能為人作嫁的女修，她也配擔得起長生仙族的宗脈二字？！」
「風慈你不要忘了，風氏傳承靠的可不是一個女修。她風靈兒既有那樣的體質，便該為風氏所用！」
「她若早肯同風天目成婚，助我這一脈誕下更強子嗣，風氏何至於損失兩名天驕？」
他言語中似乎不滿風靈兒得宗女之位，但誰都聽得出來，他真正不滿的，是大姐風慈掌權，而他淪為陪襯。
風慈沒有再訓斥糾正，她坐回席位上，閉目不語，等待族中回訊。
可她越是不怒，越顯得攝人。
熟悉風慈的如姜守拙等人深知，風慈姐姐若開口規勸，便說明事情尚有餘地。
若她沉默下來……
姜守拙酒壺在掌心輕輕一轉，笑意完全收斂，他傳音玄微：
「風慈姐姐這是決意剜肉療毒了。」
玄微真人冷嗤：「家賊難防。」
風慈為顧全宗族大局，保風氏內部安穩，無這些年對風湖多有遷就，無數次姑息風湖的偏執與跋扈。
結果風湖為了報私仇，竟對族中嫡系天驕，未來宗脈希望下手！
到頭來，還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今日之事一旦查實，風氏內部必將徹底清算。
族毒不除，宗脈不寧！
令牌另一端，風氏執事的聲音有些發顫。
「左長老！靈兒小姐的氣息在聽風別院！」
「外面有右長老一脈的人把守，我們正在破陣…」
不等他說完，風慈留在族地的化身已經一掌轟碎了整座別院。
——名場面預計明天上線~
感謝阿竹在奪筍送出的禮物
感謝擎貓貓是我的送出大神認證x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