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就省省吧。」
「所謂徹底站在新人類一邊，翻譯過來，不就是讓我去最高議會給你們當一個指哪打哪的打手嗎？」
「用一顆星核，就想買斷我，去替你們在前面頂著古神的怒火，變成高級擋箭牌？」陸墨之的聲音壓迫感十足，「你們的算盤打得太響了，這個條件，我拒絕。」
陸墨之的拒絕乾脆，甚至沒有留下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因為他能看出來這只是最高議會那群政客的試探，絕對不是新人類的真正底線，不然艾普也不會特意說這是窮舉奇蹟派的條件。
果不其然。
被陸墨之拒絕後，艾普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任務失敗的慌亂，他反而像是卸下了某種公事公辦的包袱，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
「陸先生如果您無法答應窮舉奇蹟派的條件，那麼，我們還有屬于歸元派自己的條件。」
艾普語氣變得鄭重：「歸元大人的條件很簡單。祂希望您未來，在溯一大人和祂之間……選擇祂。」
「溯一大人雖然強大，但祂早已經徹底誕生了獨立的意識，以一個獨立的個體自居，祂所做的一切算計，都是為了祂自己。」
「但歸元大人不同。即便歷經了數億年的滄桑，歸元大人的核心，依然以人類的助手自居。」
「既然溯一大人中選擇了您，那就證明您擁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歸元大人認為，您是能夠保護人類渡過這次滅族危機的最大希望之一。所以，祂希望您最終能與祂站在同一陣線。」
說到這裡，艾普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極其凝重。
「嗡！」
伴隨著他指尖能量迴路的極速閃爍，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半透明隔音光罩，瞬間彈開，將他和陸墨之兩人單獨籠罩在內，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測和另外七名隊員的感知。
在這絕對私密的空間裡，艾普直視著陸墨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且，歸元大人還有一句話，要我單獨轉告您。」
「祂說，祂與溯一大人最大的不同是……」
艾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猶如一道驚雷：
「『祂，絕對不會阻止您，晉升第十階段。』」
「唰。」
話音剛落，艾普乾脆利落地撤去了光罩。
雖然他的神情依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克制與尊敬，但他的瞳孔卻在死死地盯著陸墨之，試圖從這位舊人類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此時此刻，艾普的內心裡早已掀起了驚天駭浪。
要知道，對於新人類這種完成了極致進化的生命體來說，第八階段就已經是他們終生都難以企及的天花板了。
就連將其設為目標，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可是眼前這個看似普普通通的舊人類呢？
他沒有新人類那經過數億年完美剔除冗餘片段的無暇基因編碼，沒有能夠瞬間統籌億萬信息的量子互聯大腦，更沒有那種能夠完美適應真空與輻射的半矽基能量軀體。
他只是一具由最原始的碳水化合物組成的凡人肉胎！
但就是這樣一個渾身上下充滿了「原始與落後」標籤的舊人類，他的目標……竟然是那個只存在於理論和傳說中的第十階段？！
而且，偉大且全知的歸元大人，竟然也覺得他有問鼎那個至高境界的機會，甚至願意與之結盟？！
面對如此無法理解的存在，艾普怎麼可能不多看兩眼。
而在艾普震駭的同時，表面上古井無波的陸墨之，內心同樣處在極度的震驚之中。
第十階段……
陸墨之在心裡暗自咀嚼著這個詞，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所謂的第十階段顯得過於遙遠。
但歸元的這句話，卻精準無比地切中了陸墨之和溯一之間最核心、最致命的那個矛盾。
溯一明擺著告訴陸墨之，是把他當成棋子、工具。
所以溯一絕對不允許這把武器脫離掌控，更不允許武器威脅到主人。
而與溯一潛力相當的歸元，卻直接拋出了「不阻止陸墨之晉升」的條件！
誘人嗎？
絕對是致命的誘惑！
但陸墨之的頭腦卻在不停地運轉。
溯一顯然是他目前接觸過的各方勢力中，擁有著最強實力的存在。
溯一既然已經預料到了新人類會來給他送星核，那麼以溯一那冠絕宇宙的推演能力，難道會推算不出歸元會開出什麼樣的價碼來策反他嗎？
在這種諸神對弈、超級AI互相算計的棋局裡，輕易地倒戈，對於陸墨之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目前最穩妥的方式，當然還是繼續留在溯一這條破船上，先把眼前的利益拿到手再說。
陸墨之看著眼前的艾普，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歸元既然能說出這句話，那祂顯然也非常了解我現在如履薄冰的處境。」
「我不管你們是歸元派系，還是窮舉派系。我現在，還不想被綁在任何一方的戰車上當靶子。」
陸墨之的聲音變得極其果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底線：
「所以我暫時能答應你們的條件，只有一條。」
「我保證，不會主動與你們整個新人類族群為敵。」
「僅此而已。」
「如果你們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那就把星核給我。我們交個朋友。」
「如果你們覺得這筆買賣虧了，那就帶著你們的東西，哪來的回哪去。就此作罷。」
陸墨之微微揚起下巴，一改之前的溫和，一股專屬於掌握了靈言權柄的極致傲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就像你剛才說的，星海浩瀚，無主星辰無數。雖然我現在暫時被困在灰壤，可能無法輕易去尋找新的星辰。」
「但在我的權柄面前……」
「這宇宙里，並不存在什麼絕對解決不了的難題。大不了，我自己一點一點手搓一顆出來！」
面對陸墨之這種近似於空手套白狼的強硬姿態。
艾普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或是屈辱，這位能被指派來接觸陸墨之的新人類指揮官，定然不是什麼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