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朱招娣家的大狗二狗也來了，他們身上的棉襖，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的舊褂子改的。
藏青粗布早已洗的發了白，肩頭，膝蓋全都補了再補。
袖口也補著塊顏色略深的補丁。
劉美麗眼尖地發現，裡衣還是她當時不要的舊衣服。
當時她跟王甜甜被抓走的時候，歹徒在她們身上蓋了衣服。
後來又倒在地上，裝在筐里，送回了家。
他們在醫院待著那麼多天，壓根沒人管它們。
等到回了家，筐子裡那些衣服她們肯定是不會再穿了。
正巧被串門的朱招娣看到了。
看到那麼多好料子，全都被她拿回了家，連帶著筐子干樹枝那些都帶走了。
後來劉美麗有見過她穿，沒想到還改給他兒子穿了。
不過也是，劉美麗自己做衣服用的都是細棉布，用來做裡衣確實比他們的粗布要舒服多了。
朱招娣家幾個狗子，一到冬天那臉的顏色就沒變過。
永遠帶著兩坨高原紅。
腳上的棉鞋看起來也是單薄的很，仔細觀察，還能看到腳趾頭在動。
都是窮鬧得。
他們還好，還有個當工人的爹，還有更多連房子都住不上的窮人，那更是看不下眼。
劉美麗知道自己管不了那麼多，所以從來不多管閒事。
照例給他們一人抓了一把花生瓜子還有糖果，最後拿出準備好的紅包，一人給了一個。
紅包也不大，一人兩百買幾顆糖果甜甜嘴。
幾個狗子沒想到還有紅包拿，那道謝的聲音，差點把屋頂都給掀翻了。
他們把紅包塞進衣服裡面，一手捂住紅包口袋，一手捂住裝瓜子糖果的口袋，立馬飛奔而去。
那模樣，不得不說，多少有點滑稽了。
過了沒一會，大狗子抱著六狗子，四狗子跟在他身後，齊齊過來向劉美麗拜年。
劉美麗照樣一人給了一個紅包，抓了糖果。
劉狗子被大狗子用被子包住，走近一看，果然也是用她衣服改的包被。
給紅包的時候，劉美麗才發現，六狗子被子裡面只穿著一件單衣，難怪不下來自己走路。
很快，三人再次離開，過一會，三狗子帶著五狗子過來了。
王甜甜好奇地看著他們，然後恍然大悟。
等人走後，她小聲問劉美麗：「娘，他們剛剛穿的襖子，像不像他們哥哥剛剛穿過來的？」
王甜甜只聽說過，以前窮人家沒有棉衣，只能全家共用一件，誰出門誰穿。
現在，她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難怪幾兄弟不一起來，原來是沒有衣服穿出門啊。
「很正常，要不然你以為弄堂的小孩就這麼幾個嗎？都是分批出動的。
有些孩子，或許一個冬天都沒法出門，只能在家裡待著。」起碼家裡燒著炭盆，多穿幾件，還能幫忙幹活。
活動比較少，消耗也小，吃的也不用太多。
在鄉下，冬天省下的糧食開春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種地。
把地照顧好，才能有個好收成，要不然，接下來一整年都要挨餓。
至於凍傷，現在哪個小孩手腳沒有凍瘡的？
不過這些事情，就沒必要跟王甜甜說了。
初二初三跟往年一樣走親戚。
二叔家一大群人帶著大包小包來王勝利這裡過年。
雖然小院很擁擠，但人心卻暖暖的。
大年初三，拜訪了蔣寶珠家的小洋樓後，王勝利知道自己完了。
以後他要買不上房子了。
因為看了她們家小洋樓，哪裡還看得上那些里弄啊。
蔣寶珠家在黃浦區別墅群中，是兩層小洋樓。
雖然是別墅群，但因為有一些分給了一些沒有房子的人，所以住的人員也有些嘈雜。
當然了，分房是一家一間，而不是一家分一戶，所以一套別墅，裡面住四五戶人家是正常的。
像蔣寶珠這樣母女倆單獨住個大別墅的才是少見。
為此，她們家跟鄰里的關係很一般。
不過大家本就不是一個階層的，玩不到一塊去也正常。
蔣寶珠家推門而入便是玄關，玄關過渡後，迎面便是大客廳。
空間開闊通透，三米的層高更顯大氣。
西側牆面嵌有紅磚壁爐，爐身雕刻簡約紋飾，煙囪直通屋頂。
朝南牆面設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通庭院。
客廳東側緊鄰餐廳，餐廳擺放著一張長木桌。
桌上擺放著一個花瓶作為裝飾品，上面擺著塑料花朵。
餐廳北側連接廚房，廚房呈長條布局，牆面貼著淺米色瓷磚，預留了足夠的操作台與儲物櫃體。
朝北設有小窗保障通風，角落還放著一台冰箱跟雜物櫃。
一樓還有個獨立的衛生間跟保姆房。
蔣寶珠看她們對這房子這麼感興趣，便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圈。
沿著客廳後側的實木樓梯上行，樓梯扶手為雕花鐵藝設計，踏步鋪實木踏板，轉角設有採光窗。
一樓半還有個儲物間。
二樓有三間臥室，主臥自帶步入式衣帽間，搭配有獨立的衛生間，外加一個陽台。
站在陽台上可俯瞰庭院綠植與遠處街區景致。
另外兩間房沒有獨立衛生間，共享一個衛浴。
衛浴間延續一樓明窗設計，洗漱，淋浴與馬桶分區明確。
王勝利從踏進這別墅開始，心便蠢蠢欲動了。
可惜他知道，自己是住不上這房子的。
這房子，可是用五張烈士證換來的，他不配。
可，想要的心，怎麼都按耐不住。
這，才是她們應該住的房子啊。
現在住的房子，只能成為暫時落腳點。
回家路上，三個人都很沉默。
跟弄堂那些人比起來，他們房子的空間確實很大了。
但，跟這別墅區比起來，沒得比，根本就沒得比。
然而更讓人覺得悲傷的是，別墅區已經被接管了，沒法用於買賣。
就是說，想花錢買都買不到。
王勝利此刻心裡的悲傷，有「辣麼辣麼」大。
王甜甜還好，畢竟她以前地下室都住過，現在這居住條件，加上現在的生活，已經算非常不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