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廣漢西郊。
三星堆八號坑發掘現場。
不遠處緊急搭建了一個軍綠色大棚,四周拉著三層警戒線。
最外面一圈是警察,中間一圈是武警,最裡面一圈是士兵。
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生了滅門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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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棚里,考古負責人老周來回踱步。
他手裡攥著個保溫杯。
保溫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
老周根本沒心思喝水,他每走兩步就要轉頭看一眼籠子裡的東西。
籠子正中間的防震墊上,平躺著一個完整的人形青銅造物。
縱目面具,通體墨綠色,鏽跡斑駁,風格和樣式完完全全符合三星堆文明的特徵。
論造型,論工藝,論保存完整度,這東西足以上教科書封面。
最開始從八號坑裡發現它的時候,整個考古隊都沸騰了。
這可是國寶中的國寶。
完整的青銅人像,比之前出土的青銅大立人還要精緻。
於是考古團隊抽調精銳老師傅們過來,小心翼翼地拿毛刷清理上面的泥土。
清理完後,又將其慢慢往外搬運。
搬運的過程中,有人說了句:「怎麼這麼沉?不會是實心的吧?」
所有人都很興奮,目前尚未發現同類型的實心大型青銅人,如果真實心,將又是一個改寫教科書的發現。
結果搬出來之後,做了初步檢測。
不是實心的。
是空心的。
但是裡面有東西。
有人開玩笑說,不會是古蜀人的棺材吧,裡面裝了個王?
笑完之後,用儀器一照。
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裡面那個輪廓,是個人。
老周最初還以為是古代的殉葬者被澆築在了裡面。
可是生命探測儀上跳動的波形,把老周的唯物主義世界觀砸了個稀巴爛。
那是一個活人。
不僅有體溫,還有平穩的心跳。
老周立馬讓安保去查了最近一個月的坑內監控。
監控畫面顯示,那塊土層從來沒被人動過。
青銅人就是從幾千年前的夯土層里原封不動挖出來的。
老周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直接把電話打到了高層。
於是就有了今天大棚外重兵把守的陣仗。
新聞媒體那邊也全被壓了下來。
對外只發了一條「三星堆八號坑有重大發現」的簡訊。
老周現在就盼著上面派來的人趕緊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下午六點整。
三輛黑色的越野車直接開進了警戒區,停在大棚門口。
車門推開,走下來八個穿著便裝的年輕男女。
老周趕緊迎了上去。
簡單的溝通後,這群人直接接管了現場。
他們自稱是國安特殊部門的。
老周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聽說過這個神秘的特殊部門,不過今天是第一次看到。
他原本以為這些人會帶著什麼高精尖的儀器,用最嚴謹的態度來對待這個活著的文物。
結果這幫人的操作把老周看呆了。
一個留著平頭的壯漢,研究了一番後,直接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角磨機。
插上電,砂輪就開始在青銅人像的接縫處切割。
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老周心疼得直哆嗦。
那可是幾千年前的青銅器啊。
就這麼當成廢鐵一樣切了。
這群人里,有兩個女孩特別惹眼。
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是一對雙胞胎姐妹花。
正是李思思和孫苗苗。
這倆也是王聰的老熟人了。
孫苗苗湊到切割現場旁邊,探著腦袋往裡看。
青銅外殼已經被切開了一大半。
平頭壯漢用力一掰,把青銅胸甲扔到了地上。
裡面露出了一個男人的軀幹,沒有衣服。
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黝黑。
肌肉線條極其完美,八塊腹肌稜角分明。
孫苗苗捂著臉,手指縫卻張得老大。
李思思也別過頭去,臉頰有些發紅。
749局的負責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走過來,敲了敲鐵欄杆。
「叫你們倆來是工作的,不是來欣賞男模的。」
孫苗苗嘟著嘴反駁。
「可是他的身材真的很性感啊。」
李思思比較靠譜,說道:
「領導,再次確認了,我的感覺中,他只要不醒來,就沒有危險。」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那個正拿著角磨機切青銅護腿的平頭壯漢,手一抖。
角磨機的砂輪差點切到自己的鞋面。
平頭壯漢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李思思,來的路上你說沒有危險,現在又加一個只要不醒來。」
「這也太坑了吧!」
「我還以為是個被空間轉移進去的普通人。」
「萬一他是個祖國人那種性格怎麼辦。」
「萬一他是天啟那種變異人,一睜眼就把我們全秒了。」
李思思睜開眼睛,說道:
「放心吧,他更有可能是蚩尤。」
「畢竟是在我們國家的地界上挖出來的。」
老周站在角落裡,聽著這群神秘人的對話,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他原本以為這種部門是那種高深莫測、不苟言笑的精英組織。
結果這幫人一邊切國寶,一邊聊著漫威和黑袍糾察隊。
老周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果然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749局的負責人皺起眉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別開玩笑了。」
「李思思,孫苗苗,你們倆再仔細感受一下。」
「別拿現場同事的生命開玩笑。」
李思思點點頭,牽著孫苗苗的手,再次集中精神施展自己的第六感。
片刻後,李思思說道:
「領導,放心吧,真的沒危險。」
她的話才說了一半。
李思思猛地轉過頭,看向大棚的入口處。
「不對,有危險人物!」
李思思大喊了一聲。
大棚內所有武裝人員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槍口全部對準了大棚的塑料門帘。
這時,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王聰雙手插在褲兜里,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
喬靈兒跟在他身後,手裡還盤著一串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佛珠。
749局負責人大驚失色。
外面那麼多軍警把守,這兩個連工作證都沒有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更要命的是,李思思剛才明確發出了危險警告。
這說明來人的危險程度遠超那個躺在青銅殼子裡的未知生物。
「你們是什麼人?」
王聰根本沒搭理他,看了一眼時間,輕聲吐出一個數字。
「三。」
這裡的人完全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是什麼人,請出示你的證件!」
「二。」
王聰繼續往前走,無視了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一。」
749局負責人兜里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聰停下腳步,笑了笑:「接電話!」
負責人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號碼,趕緊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大人物的聲音。
負責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向王聰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震驚。
掛斷電話後,負責人讓人把槍收回。
他挺直的背脊也稍稍彎下了一些,說道:
「領導,這裡交給你了。」
「需要我們配合嗎?」
考古負責人老周在旁邊看傻了眼。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國安特殊部門負責人直接叫領導。
王聰笑了笑。
「讓開就行。」
749局的人趕緊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道。
王聰走到鐵欄杆前。
鐵欄杆上的門沒有鎖。
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來到那個青銅人旁邊。
青銅外殼已經被拆得七七八八了。
現在就剩下褲襠那塊擋板,還有腦袋上的那個縱目面具沒有拆掉。
王聰盯著那個面具看了一會兒。
這時候,站在外圍的孫苗苗突然湊近了幾步。
她盯著喬靈兒看了半天。
「你是喬腦殼?」
孫苗苗不太確定地問了一句。
喬靈兒停下手裡的佛珠,有些意外地看向孫苗苗。
喬腦殼是他在脫口秀圈子裡的藝名。
「你關注了我?」
孫苗苗連連點頭。
「你的脫口秀我都看過。」
「你在開放麥講的那個關於地鐵搶座的段子太搞笑了。」
喬靈兒眼睛一亮。
「真的?」
他以前在自媒體上的粉絲也就兩三萬,屬於糊得不能再糊的底層脫口秀演員。
沒想到今天在這個絕密的發掘現場,竟然還能碰到一個野生粉絲。
孫苗苗掏出手機,想要證明自己真的是粉絲。
「真的,你什麼時候更新啊。」
喬靈兒咳嗽了一聲。
「小聲點,我大哥在工作呢。」
王聰回過頭,看著喬靈兒。
「要不你倆先加個微信?」
喬靈兒雙手合十,一本正經地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我現在是佛家中人,忌女色。」
「再說了,加了也沒空聊啊。」
李思思走上前,一把將孫苗苗拉到了自己身後。
她壓低聲音,嚴厲地警告妹妹。
「別亂搭話,這兩人都很危險。」
孫苗苗不服氣地撇撇嘴,但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
王聰不再管喬靈兒。
他得辦正事了。
王聰抬起右手,衝著不遠處的工具箱招了一下。
一把用來清理泥土的鐵鏟直接飛到了他的手裡。
這一手隔空取物,把在場的人都看呆了。
老周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產生幻覺了。
王聰握著鐵鏟,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掄圓了胳膊。
一鏟子狠狠地砸在了青銅人的面具上。
啪的一聲脆響。
那個價值連城的青銅縱目面具,直接碎成了好幾塊。
老周的心也跟著碎了。
那可是文物啊。
就這麼一鏟子給干碎了。
面具碎裂後,露出了裡面的那顆腦袋。
五官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的男人長相。
但是那個頭型,奇特到了極點。
頭頂上窄下寬,中間還凹進去一圈。
竟然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葫蘆頭。
原本還對這具完美肉體抱有幻想的孫苗苗和李思思,頓時眼中失去了光彩。
女人,果然都是顏值控!
此刻,大棚里最震驚的人,其實是王聰。
他怎麼也想不到,林小鹿竟然真的把君明給送過來了。
而且還是通過改變過去,讓君明在三星堆里沉睡了幾千年這種方式。
這個林小鹿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這種通天徹地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王聰的理解範疇。
王聰扔掉手裡的鐵鏟,蹲下身子。
他拍了拍君明的臉頰。
「君明。」
「君明,醒醒。」
葫蘆頭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依舊平穩。
王聰加大了手上的力氣,直接扇了兩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棚里迴蕩。
葫蘆頭還是沒反應。
749局的負責人站在鐵欄杆外面,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領導,我雖然不認識這個生物。」
「但有沒有可能,他是被某種古代秘術封印了?」
「或者是傳說中的活死人狀態?」
王聰站起身,搖了搖頭。
「他是我徒弟。」
「他應該就是單純地睡著了。」
這句話一出來,大棚里的空氣都安靜了。
老周瞪大了眼睛看著王聰。
徒弟。
這可是從三星堆的夯土層里挖出來的東西。
距今至少有三四千年的歷史了。
你管一個三四千年前的古董叫徒弟。
而且這麼扇耳光都還能睡著,你管這叫單純地睡著了。
老周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覺得,估計只有用更荒誕的理由,才能掩蓋眼前這荒誕的一切。
王聰沒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右手往虛空里一抓。
一把古樸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王聰轉過頭,看著那些還站在附近的人。
「你們最好再往後退一點。」
棚子裡的人立馬退到了大棚的邊緣。
王聰深吸了一口氣。
劍意開始瘋狂涌動。
他握緊劍柄,眼神一凝。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王聰舉起斬天劍,狠狠地對著君明的胸口劈了下去。
如今的王聰,劍道境界已經極高。
他早就做到了力量的絕對內斂,不會出現那種無意義的力量外泄。
所以這一劍看在旁人眼裡,平平無奇,就像是在劈柴一樣。
但實際上,這已經是王聰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長劍結結實實地砍在君明的胸肌上。
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皮開肉綻。
君明的身體防禦力強得離譜。
被斬天劍全力砍中,他那黝黑的皮膚上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不過這一劍倒是起了點作用。
君明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
孫苗苗在遠處指著籠子,激動地大喊。
「睜眼了。」
「睜眼了。」
周圍的人全都看傻了。
把地里挖出來的三千年前的古人,用劍給砍醒了。
這句話放在任何語境下,都是一個語意不通的病句。
但他們今天就活生生地見證了這個病句變成了現實。
君明的眼睛慢慢睜開。
他有點迷糊,像是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剛起來那種狀態。
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大棚,看到了圍欄,看到了一群穿著奇怪衣服的陌生面孔。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聰身上。
所有的茫然和困惑,在那一刻全部消散。
君明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