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收起面板，深吸一口氣。
他站在床邊，看著窗外明珠市灰濛濛的天際線，嘴裡蹦出幾個字。
「那就開始吧。」
這次的計劃很龐大。
王聰先是聯繫了國家那邊，把飛船製造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不需要多精密，不需要能星際航行，主打兩個字——夠大，能裝。
技術儲備有趙剛這個人形超級計算機在，之前積累下來的各種科技結晶也都是現成的。
真正造船得去修仙副本里搞，那邊時間流速不一樣，能省下大量功夫。
不過這工程量實在太離譜了，一次回檔搞不完，急不來，一步步推進就是了。
處理完國家那邊的事，王聰才開始召集其他隊友，逐一激活記憶。
朱軍，張然，姜易，一個個恢復意識後，都是老樣子。
直到王聰站在方源面前的時候，他愣住了。
王聰的重瞳中，方源的身體裡空蕩蕩。
竟然沒有元神了。
王聰擁有重瞳已經很久了，之前的方源一直擁有元神的。
「方源？」
「掌門。」
方源的聲音跟以前一模一樣，表情也一樣平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聰的後背有點發麻。
對於沒有元神的人，他一直保持最高警惕。
之前有個例外是君明，現在又多了個方源。
不過想了想，上次終章副本之前，方源跟他說過，他要進去做一些事情。
失去元神，大概就是那些事的代價。
朱軍和張然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互相打量的樣子，覺得有點奇怪。
「你倆搞什麼？」張然問。
王聰沒理會，壓低聲音問方源：「上次終章，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什麼。」
「行吧！」
方源不說，王聰也沒追問。
這人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章法，王聰相信他有不說的道理。
「走吧。」王聰拍了拍方源的肩膀。「我先帶你去強化。」
……
兵馬俑博物館門口。
方源一個人走了進去。
王聰沒跟著，因為算他進去了，兩個人也會被丟到不同的時間點。
這個副本沒啥難度，方源一個人就夠了。
上次美利堅的歷史副本都壓制不了這傢伙的蠱蟲之力，這邊應該也一樣。
只是可惜了嬴政那小子，又得死一回了。
王聰在博物館不遠處的一家小館子裡坐下來，點了一碗涼皮和一個肉夾饃。
涼皮還沒吃完，方源就從博物館方向走了出來。
表情跟進去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樣？」
「很順利。」
王聰拿筷子指了指對面的空位：「還想吃點東西嗎？」
「不了。」
王聰把最後一口肉夾饃塞進嘴裡，抹了抹手上的油，結了帳。
出了館子，王聰讓方源拿出玩偶。
然後他拉開自己外套的拉鏈，對方源說了句：「進來吧。」
這話擱在大街上，配上王聰那個撩衣服的動作，屬實有點炸裂。
「哎，你看那倆小伙子。」
旁邊一桌吃飯的大姐拿筷子戳了一下同伴，嘴裡還嚼著面。
同伴抬頭看了一眼，沒當回事，以為是倆年輕人鬧著玩。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方源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皮膚開始鼓起一個小包。
那些小包在皮膚底下滑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
緊接著，從方源衣服領口鑽出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蟲子。
蟲子嗖地鑽進了王聰敞開的外套里，沒入胸口。
小嘴一張，咬穿皮肉，鑽了進去。
這一幕就發生的大街上，一點沒避著人。
小館子裡安靜了。
一秒。
兩秒。
「這……這是苗疆的巫蠱嗎？」那個大姐端著碗站了起來，聲音發抖，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王聰胸口的位置。
「媽呀！」靠門口那桌一個小伙子直接蹬翻了凳子。
「走走走，趕緊走……」
「別慌別慌！」一個好心中年男人從裡面那桌衝出來，擋在王聰面前。
「小伙子，別怕啊，那蟲子鑽你身上了，我送你去醫院！」
「那個誰，你別走！」中年大哥扭頭又衝著方源喊道，「我已經報警了！你別走！」
他其實還沒報警，說完才開始掏手機。
「不用了，大哥。」
王聰抬手攔了一下。
「你人還怪好呢！」
「啥不用了？蟲子鑽你肉里了你知不知道！」大哥瞪著眼看他。
王聰面不改色，把外套拉鏈拉上，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沒事，我們是五毒教的，剛才是那是傳遞信息，就跟藍牙匹配一樣！」
整個館子的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盯著他。
王聰哈哈一笑，握緊玩偶，不再逗周圍的人了。
王聰正準備發動傳送，把方源帶去美利堅的歷史副本。
方源突然問道：
「掌門，都是歷史副本，為什麼你要選擇在美利堅那邊破開結界？」
王聰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副本里，我對不起一個人。不想進去。」
方源沉默了一瞬。
「肯定不是對不起嬴政。」
王聰笑了笑，沒接話。
傳送發動，人從涼皮館門口憑空消失。
……
美利堅西部大荒原。
黃土漫天，風乾燥得能把人的嘴唇吹裂。
一隻暗紅色的小蟲子從王聰的胸口鑽了出來，落地後迅速膨脹變形，幾秒鐘就恢復成了方源的樣子。
王聰也分不清，方源到底哪個是本體，哪個是分身。
反正感覺都一樣。
王聰把玩偶遞給方源，然後念道：
「鍋鍋噠噠噠，巴巴波波波~」
一番折騰，一波一劍。
副本的結界被斬天劍劈出了一道裂口。
裂口之外，是那片讓人望而生畏的流光溢彩。
上一次王聰進去，差點把自己的腦子燒穿。
方源看著那道裂縫，沒有猶豫，抬腳就要走。
「等一下。」
王聰叫住了他。
「方源，究竟是什麼支撐你走到現在的？」
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了。
方源停下腳步，背對著王聰，安靜了幾秒。
「活下去。」
他頓了頓。
「並且不要那麼孤單。」
王聰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孤單」這個詞會從方源的嘴巴里蹦出來。
這個人平時連表情都省著用，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反而比任何煽情的話都讓人感覺不適。
王聰點了點頭，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辛苦了。」
方源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握緊玩偶，朝著副本裂縫飛了出去。
方源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王聰一直盯著那道裂縫，盯著裡面那個逐漸被光吞沒的黑點。
就在方源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王聰感覺到什麼，於是立馬打開了自己手錶上的面板。
原本寫著「古月方源」的方碑圖標上，名字變了。
變成了：顓頊。
【特權：吞噬】
王聰來不及細看這個特權的說明，目光又轉回天上的裂縫。
可裂縫已經在癒合了。
方源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
王聰在荒原上站了很久。
直到前方出現了賞金獵人，他才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這個新到手的特權。
看完之後，他整個人都鬱悶了。
吞噬特權的使用條件：只能作用於同款手錶持有者。
也就是說，他只能吞噬戴著小天才手錶的人。
那不全是自己人嗎？
王聰怎麼想都覺得這特權有點雞肋。
不過轉念一想，方源既然費了那麼大力氣把這東西交給他，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現在還看不出來罷了。
算了，先不管了。
這次是傳送進來的，回不去了。
這時，那群賞金獵人跑了過來。
「喂，問你話，你是什麼人？」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白人壯漢走上前來。
他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
黑洞洞的槍管直接指著王聰的鼻子。
壯漢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同樣打扮的賞金獵人。
他們把王聰圍在中間。
王聰正因為那個吞噬特權覺得心煩。
他抬起頭看了看這群人。
「正好拿來出氣！」
說著，一巴掌抽在絡腮鬍的臉上。
絡腮鬍倒在地上。
剩下的幾個人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想開槍，卻扣不動扳機，想跑卻挪不動雙腳。
王聰反手又是一巴掌，挨個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大比兜。
幾個賞金獵人全躺在地上哀嚎。
王聰拍了拍手，s舒服多了。
然後又從他們身上摸了些金幣，便往荒原深處走去。
王聰在這片西部荒原上瀟灑了幾天，吃了點美利堅的野味，然後回檔。
……
【第兩百五十二次回檔】
這次強化的對象是趙剛。
趙剛從兵馬俑副本出來之後，說自己的大腦算力至少提升了一個量級。
同時，飛船製造技術也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這次回檔主要搞試錯，先製造一部分，把有錯誤的地方排除掉。
同時王聰還跟國家那邊，討論確定了具體救世的具體細節。
【第兩百五十三次回檔】
修仙副本。
百萬工程師和科學家被送了進去。
他們在裡面花了整二十年，造出了一百二十艘飛船。
這些飛船丑得驚天動地，毫無美感可言，但它們夠大。
大到能遮住一座城市的天空。
也夠多。
一百二十艘，足夠覆蓋龍國所有主要城市的上空。
至於星際航行能力？
幾乎是沒有的。
反正能慢慢飛起來就行了。
……
正常世界。
龍國多地同時出現怪物。
它們從地底鑽出來，從天上掉下來，從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
形態各異，有的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蜈蚣，有的像是長著六條腿的無毛犬，還有一些壓根就沒有固定形態的黑色泥狀物。
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很暴躁，見人就殺。
軍方出動了。
坦克，武裝直升機，飛彈，能用的全用上了。
然而收效甚微。
這些怪物的恢復能力極強，常規武器打碎了還能重新凝聚。
而且數量實在太多，殺了一波還有下一波。
僅一天時間，全世界都知道了。
龍國出現怪物的視頻鋪天蓋地地在各大社交平台傳播。
頓時人心惶惶，末日言論開始出現。
聯合國緊急召開會議。
各國都在觀望。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提心弔膽，怕這些怪物跑到自己家門口。
……
十二月四號，下午三點半。
一百二十艘巨大無比的飛船，出現在龍國上空。
每一艘都有幾公里長，金屬外殼反射著太陽光，在雲層之間投下巨大的陰影。
整個龍國的天空，都暗了。
同一時間，所有怪物停止了攻擊。
它們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一樣，齊齊縮回了地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世界都瘋了。
外星人來了？
之前龍國那些怪物是外星人提前派下來踩點的？
隨後，一則由龍國政府發布的官方公告，在所有媒體平台上同步推送。
內容很短，措辭也很直白。
大意是：外星文明已經與地球取得聯繫，經過談判，雙方達成協議。
龍國提供八千萬人口作為「勞動力輸出」——說白了就是當奴隸。
作為交換，外星文明將撤離，不再威脅地球。
這八千萬人還有要求。
不能是老弱病殘。
必須是身體健康、年齡在十八歲到五十歲之間的正常人。
時限：五個小時。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秒，整個網際網路都炸了。
「我明天還要上班呢，這怎麼老是給我推送些垃圾信息？」
「上什麼班呀，紅頭文件都出來了！」
「啥！」
「憑什麼？憑什麼只要我們龍國的人？」
「跟它們拼了！不能答應！」
「反正我不會去，誰愛去誰去！」
「政府是不是瘋了？八千萬人啊！」
評論區，直播間，朋友圈，所有能發聲的地方都在罵。
罵政府軟骨頭，罵外星人欺人太甚，罵這個世界不公平。
可罵完之後呢？
那些飛船還在天上懸著，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座城市。
當然了也有理性的人，質疑為什麼都能星際航行了，還要人類這種沒啥用的生物？
如果要實驗耗材，也用不到那麼多呀。
如果要吃肉，牲畜多的是，哪一種不比人強。
如果真要勞力，還不如宇樹數機器人給力。
但是龍國官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公告發出後僅二十分鐘，第二則通知緊隨其後。
抽籤。
全國身份證系統聯網，AI篩除不符合條件者後，剩餘人口隨機抽取。
美其名曰——拯救人類。
被選中者，乃是英雄，其留在地球的全家未來都將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