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說說看,究竟是何事?」
孟川沒有急著應下,只將身子往牆邊又靠了靠,擺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樣。
在這爭先城裡,什麼話都得聽三分留七分,尤其是這種自己找上門來的好事。
金燕兒聞言,沒有馬上開口。
她先抬起頭,極快地將四周打量了一圈,像只剛出洞的鼠兔,待確認沒人朝這邊看後,才將手慢慢探入袖口。
她的動作很輕,也很謹慎,只將那袖口掀開一線,露出裡面一片極淡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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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只朝那靈光里望了一眼,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雖然金燕兒極快地又將手縮了回去,可孟川看得真切,那東西他昨晚才見過,正是玉簽。
只是不知是不是昨夜三道流光里的其中一支。
他不動聲色,只將目光重新落回金燕兒臉上,等她先開口。
金燕兒把袖口重新攏好,像做完一件極見不得光的事。
她吸了一口氣,才低聲道。
「昨天是奪簽日。我運氣還算不錯,搶到了其中一支。只是可惜…這支是陰陽簽,不是單人能成的事。」
她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湊近了才能聽清。
孟川仍舊半倚著牆,面上不顯,心裡卻起了疑惑。
他原以為那簽筒飛出的玉簽是某種秘寶,卻不想聽她這麼一說,倒像是什麼宗門發布的差事。
他略一沉吟,問。
「什麼是奪簽日?陰陽簽又是什麼?」
金燕兒知曉孟川剛剛飛升,自然不理解這其中隱秘。
她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隨後才慢慢解釋。
「奪簽日,是道玄觀每隔一段時間頒布任務的日子。那簽筒會飛出玉簽,誰能搶到,誰就能得到道玄觀的任務,完成簽上的事,便能去道玄樓換取報酬。小靈山和妖族那邊,也有類似的日子,只是日期和名目不同。」
她頓了頓,又補道。
「這陰陽簽,便是需要多人合力才能完成。兩人也行,多人也行,唯獨一個人不行。」
孟川聽完,面上沒有多少表情,只道。
「那玉簽,能否讓孟某看看?」
金燕兒這次沒有立刻答話。
她雙手在袖中絞了絞,猶豫了足有三四息。
她知道這玉簽寶貴,輕易不好示人。
可她又想,昨晚一刻鐘已過,簽已與她的神魂氣息捆死,旁人就真拿走了也用不了。
這樣一想,她才慢慢挪到孟川身旁,在離他半尺遠的地方坐下,將玉簽從袖中取出,極小心地遞了過去。
孟川接過。
玉簽入手極輕,表面那層靈光已比昨夜黯了許多,倒像認了主後便不再那般張揚。
他低頭一看,簽上刻的字密密麻麻,卻十分清楚。
最上頭是一行略大的字。
「陰陽簽·第七簽,中平,將相和。」
下面則刻著四句七言詩,字字古樸,似有極淺的靈韻流動。
孟川逐字看過去,越看越慢。
四句詩寫的是。
「兩儀初分陰陽判,獨木難撐半邊天。龍行無雨空騰霧,鳳舞失偶不成仙。青鋒三尺須配鞘,玉璧連城合為全。若得同心共一契,可開金石可通泉。」
這簽文的意思倒不算晦澀。
講的無非是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萬事需有人相合,方得大成。
若非要獨自硬扛,便如龍行無雨、鳳失其偶,縱有沖天之姿,也終究落不了地。
孟川翻了翻玉簽,沒再見其他多餘字句,這才將它遞還給金燕兒。
「所以,這簽上所說,究竟是何事?」
他問得直接。
詩他看得懂,意思也猜得到,可詩是詩,事是事,兩碼子事。
金燕兒將玉簽重新收好,才道。
「簽上不會寫明。所有拿到玉簽的人,都需在一月之內前往道玄樓,到了那裡,才會由道長親自告訴你具體事由。」
孟川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麼事,也不知道是什麼兇險,就要與人應下。
這買賣,怎麼看都像在霧裡走路,一腳深一腳淺,說不定下一步就是懸崖。
他生性謹慎,自然不喜歡這種沒頭沒尾的承諾。
金燕兒見孟川皺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怕孟川起身就走,忙道。
「此事若你應下,最後若是不成,我也願奉上一百枚爭先幣。若是成了…」
她頓了頓,像在肉痛。
「好處自然由我獨占,但除先前那一百枚外,我再額外補償你兩百枚爭先幣。」
說罷,她定定地望著孟川,眼神裡帶著點極不熟練的期盼。
這條件於她而言,顯然已不算小數目了。
孟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膝蓋上極輕地叩了叩,才問。
「那此事若真成了,最終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不知道。」
金燕兒搖頭,像被問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玉簽。以前那些得了簽的人,誰又肯把好處說出來?只聽說,有獲得大量爭先幣的,也有得了靈材功法一步登天的。具體能得什麼,只有完成後方才知曉。」
她這話說得極坦誠,反倒讓孟川挑不出毛病。
孟川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此事,孟某可以暫且應下。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此事成了,好處只有一件,自然歸你,孟某隻取說好的三百枚爭先幣。可若好處不止一件,我也要分上一份。」
他停下話頭,看著金燕兒的眼睛。
「別怪孟某計較,這畢竟是拿命去賭的事。沒道理好處你全拿,風險我倆同擔。」
金燕兒聽完,沒有立刻答應。
她垂下眼帘,像在算一筆極難算的帳。
她坐得筆直,可雙手卻不自覺地絞著那截袖口。
過了好半晌,她才極輕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若明日你還有意,我會去尋你,一同前往道玄樓。」
孟川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緩緩站起身,朝金燕兒拱了拱手。
「那就明日見。」
金燕兒嗯了一聲,也站起來,重新把兜帽往下壓了壓,走出了爭書閣。
孟川沒有著急離開。
這樁買賣雖然應了,可他心裡清楚,明日到了那道玄樓,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
是好是壞,是生是死,都得等到了那頭才知曉。
他緊了緊袖口,轉身朝書架走去。
必須抓緊時間了解青霄界。
尤其在這爭先城裡,所有的門道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
他不過才來兩日,便已學會了在每一寸地方,都要先看三分。
明天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