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將這枚玉簡從頭讀起,越讀越慢。
這枚玉簡上記載的內容,顯然不是什麼下界能接觸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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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所講,皆是青霄界對天地法則的品級劃分與修行思路,言語簡練,幾乎無一字多餘。
他盤膝坐於書架旁的蒲團上,將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沉入其中,一讀便是大半個時辰。
玉簡開篇便道,法則有上下之別。
所謂下品法則,即器物法則。
刀有刀道,劍有劍道,槍有槍理,棍有棍意。
此類法則依託於外部器物而成,是修士在極漫長歲月中將某一種兵器使到極致後,從千百萬次揮斬中悟出的一絲道韻。
能踏入此門者,無一不是對其所持器物造詣極深之人。
那等人物,手中兵刃已與自身神魂相通,哪怕手中只握一柄凡鐵,也能發揮出遠超旁人的威能,且損耗極小,威力卻大得驚人。
孟川看到這裡,不由得想起下界那些劍修。
尤其燕青峰那具劍心聖體,若真能成長起來,怕便是此道的好苗子。
再往後,玉簡便講到了中品法則。
這一類法則,與修士自身所修的能量本屬有關。
金、木、水、火、土,乃至冰系、陰寒、雷霆,皆屬此列。
孟川看到金系二字時,手指微微一頓。
果然,他先前在青霄雲階上所悟的,便是這中品法則。
玉簡上說,中品法則的門檻遠高過器物法則,因為器物是外物,修士還能藉助刀劍之利反覆打磨。
而中品法則的載體是修士本身,是天資與能量本源的底子,非大機緣、大悟性者難入其門。
但也不是全無捷徑。
若修士能獲得相關屬性的天地至寶,或是自身具備某種特殊體質,便可大大縮短領悟法則的歲月。
孟川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體內那截金色骨骼,顯然就是此類至寶,品階之高,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吃透。
若是沒有它,他絕無可能在雲階上那般輕易就摸到金系法則的門檻。
而柳青。
他忽然想起柳青的玄陰奼女體質。
玄陰屬寒,又是天生的體質,正是這玉簡中描述的特殊法則體質。
再加上玄奼之心與她融為一體,這門法則於她而言,幾乎是半開半掩的門。
難怪裘老會為了一個柳青,放下接引使的身份,親自送她出城,甚至不惜改動爭時閣的規矩,替她要來那三百枚爭先幣。
這可不是什麼心善,而是柳青的價值,已經大到了讓一位接引使都願意折腰的地步。
孟川壓著心頭那點複雜情緒,繼續往後讀。
玉簡記載到上品法則時,篇幅陡然斷了。
他本以為這玉簡是被人為損毀,可細細看下去,才發現是撰寫者自己便未再寫。
最後只留了寥寥數行字,說上品法則的形態與歸屬,不便落於文字,自有天地印證。
孟川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只覺其中藏著極深的避諱。
那撰寫者顯然知曉些什麼,卻不敢寫,不願寫,亦或是不能寫。
玉簡最末處,又補了一段與法則相關的話。
那上頭說,法則的領悟,與修為高低並無必然干係。
便是在化神之上,煉虛、合體的大修士之中,真正能踏入法則門檻的人,也寥寥無幾。
而這些人,戰力往往遠超同階,是各大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
便是在青霄界三大勢力的眼中,一個真正入了法則門檻的修士,比數十個只修修為的化神更有價值。
孟川將玉簡從額前移開時,才發現外頭的天光已比進來時亮了不少。
他慢慢吐出一口濁氣,把玉簡放回架上,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彈。
他此前只知自己運氣好,在雲階上摸到了金系法則,如今方知這好字後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可同時他也清楚,越是這樣,盯上他的人就越多。
他不能只靠一截金骨和幾分運氣活著。
這青霄界,還遠沒到他能鬆懈的時候。
窗外的陽光斜斜打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細細的光。
孟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僵的肩頸,朝下一排書架走去。
孟川正在一排排書架中緩緩穿行。
這些玉簡與古籍大多講述的是青霄界的基本情況,風俗、地勢、勢力分布,乃至一些下界飛升者常犯的忌諱,內容雖雜,卻勝在全面。
他心中清楚,真正對修行有用的東西,恐怕都在二層以上。
但他並不著急。
他來此才不過一日,連腳下的地都還未踩熱。
與其急著上樓,不如先把這些最基礎的東西看紮實了。
正當他準備從架上取下一本封面已磨損大半的古籍時,忽然感應到一道極輕的目光,正從角落裡投來。
他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抬頭,只將神識極淡地分出一絲,朝那目光來處探去。
片刻後,他才轉過頭。
角落裡,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修士正盤坐於地,手中攤著一冊古籍,可那雙眼睛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安靜地打量著他。
孟川這回看清楚了。
那黑袍雖寬大,卻遮不住那人的面孔。
那是個女子,左臉頰上有一片極明顯的燒傷。
疤痕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膚皺縮,顏色暗紅,像被什麼極烈的東西舔過一口。
她的眼睛生得倒很乾淨,黑白分明,只是看人時總帶著一種過分的小心,像在林間被驚擾了太多次的鹿。
只是孟川進來時便已經掃視一周,分明沒看到這女子。
而且她先前分明先一步離開小樓,如今又出現在這,難不成是跟蹤自己?
孟川神識極輕地掃過,那女子竟是化神初期修為。
他心下略感詫異。
這等修為,在爭先城裡雖不稀奇,卻也絕非墊底。
區區燒傷,修仙界中能治的靈藥膏方多如牛毛,便是下界,也不至於治不好一張臉。
這女子為何要留著這傷?
是不願治,還是傷勢特殊治不了?
她跟隨自己至此,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女子見孟川望來,又極快地低下頭去,將目光重新落在古籍上,彷佛方才那一瞬的打量只是不經意。
孟川見狀,略一思索,索性將古籍放回架上,轉身朝那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