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楚振國拄著拐杖出現在客廳里,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誰讓報的警?」
楚威上前一步:「爸,是我,楚凡割腕了,血流了一地,我不敢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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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混帳!」
楚思雨也趕到了,臉色同樣很難看。
「爸,楚凡這就是故意鬧事,他知道割腕死不了人,就是想把動靜鬧大。」
她看了楚威一眼,
「至於誰給他的刀片,誰叫的警察,誰放記者進來的,我覺得值得好好查一查。」
楚威面不改色:「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侄子要死了,我第一反應當然是救人。」
「難道你想讓他死在地下室里?到時候怎麼跟外面交代?」
楚思雨沒再說什麼。
楚振國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陣。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楚凡這個人,他了解。
膽小怕死,愛耍小聰明,但從來不是什麼硬骨頭。
這種人,如果不是真覺得天大的委屈,能拿刀往自己身上招呼?
萬一……
萬一真的冤枉他了呢?
「思雨。」老爺子睜開眼。
「你覺得楚凡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嗎?」
楚思雨搖頭:「爸,不可能。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動機、時間、機會,一樣不缺。」
「他這就是想逃脫責任,故意把事情鬧大,逼我們放人。」
楚威開口:「話不能說這麼滿。」
「你說的那些只是推測,我們手裡有實打實的作案證據嗎?沒有。」
「證據鏈不完善,疑罪從無,這是基本的法律常識。」
「而且剛才那幫記者把什麼都拍到了,明天肯定滿城風雨。」
楚威繼續說:「到時候輿論會怎麼說?楚家內鬥,私設牢房囚禁家族成員。」
「爸,這是違法的。限制人身自由,是要坐牢的。」
「楚凡要是徹底跟咱們撕破臉,請律師告我們,那我們楚家就真的被動了。」
老爺子最怕的就是這個,怕的是家醜變成公審。
「走,去醫院。」
楚振國站起來,拐杖點著地,大步往外走。
醫院門口,已經圍了十幾個記者。
楚家的車剛停下來,閃光燈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楚老先生!請問楚凡是自殺還是被虐待?」
「楚家是不是在私設牢房?」
「能回應一下網上的傳聞嗎?」
楚霆擋在前面,臉色很難看。
「都是謠言,我們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操心。讓開。」
記者們根本不吃這一套,攝像機懟得更近了。
老爺子被保鏢護著進了醫院,一句話沒說,但那張臉已經黑到了極點。
病房裡,楚凡躺在床上,左手腕纏著紗布。
他醒了。
看到老爺子進來,楚凡沒哭沒鬧,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起來。
他的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神出奇地平靜。
該演的戲,楚威都教過他了。
楚振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楚凡先開口了:「爺爺,對不起,給家裡添麻煩了。」
老爺子沒接話。
楚凡掀開被子,把腿放到床邊,趿拉著拖鞋站了起來。
他推開病房的門,走廊里立刻圍上來一群記者。
「楚凡先生!你是被——」
「沒什麼事。」楚凡的聲音很平淡。
「就是不小心摔倒了,碰到了碎玻璃。」
「什麼囚禁虐待都是無中生有,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麻煩各位讓讓,我要回家了。」
記者們還想追問,楚凡已經越過人群,徑直走向電梯。
下了樓,一輛黑色的楚家轎車停在急診門口。
楚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向祖宅。
到了祖宅之後,楚凡沒有去客廳,沒有去任何一間臥室。
他自己走下樓梯,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重新走進了那間地下室。
然後坐在那張窄床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病房裡,楚振國站在窗邊,久久沒有說話。
他活了八十多年,見過無數人心叵測。
但今天這一幕,他確實沒想到。
楚凡主動替楚家擋了記者,然後自己走回了地下室。
如果真是殺人兇手,犯得著這樣嗎?
楚霆站在一旁,同樣沉默著。
他也沒想到楚凡能做出這種事。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如果楚凡在醫院裡順著記者的話往下說,把事情鬧大,這絕對是他最後一次逃脫家族審判的機會。
只要警方強行介入,楚家為了顏面和股價肯定會投鼠忌器。
到時候誰也拿不出楚凡殺人的鐵證,疑罪從無,他至少能保住一條命,甚至還能借著輿論反咬楚家一口。
但楚凡並沒有這麼幹。
他不僅沒鬧,反而主動在鏡頭前替楚家打掩護,把一切歸結為自己的不小心,然後自己走回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這算什麼?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被天大的冤枉砸中,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力翻盤,徹底心死認命的反應。
畢竟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割腕,地上的血做不了假。
楚凡平時連打個針都要鬼哭狼嚎,如果不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下得去這種狠手?
楚霆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陣微弱的內疚。
難道真的冤枉他了?
難道楚風的死真的跟他沒關係?
但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子裡存活了不到三秒鐘,就被一股極其狠厲的決絕給掐滅了。
不管是不是冤枉的,楚凡都必須是兇手!
楚霆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盤算著。
局勢已經很明朗了,楚風的死,如果不是楚凡乾的,那就只能是楚巡乾的。
這盆髒水如果不潑在楚凡頭上,就一定會順著線索查到他親生兒子的身上!
楚凡跟楚風一起想殺過小巡,害得小巡吃盡了苦頭。
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楚霆捏緊了拳頭,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為了小巡的安全,哪怕楚凡真的是清白的,他也得把這口黑鍋死死地焊在楚凡的脊梁骨上。
必須有一個人死,那只能是楚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