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小鐮刀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子上。
怒目圓瞪。
「荀虞夔，我們榆樹灣民團，一直都在城下紮營，辛苦護衛城池，防止潰兵和饑民襲擾。」
「這一點，全城士紳百姓都親眼所見，都可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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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誣陷我等攻陷士紳莊園？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虞夔身體哆嗦了一下。
他瞬間反應過來了。
難怪榆樹灣民團這些天駐紮在城下，要鬧出偌大的動靜來。
每天到了晚上，那明珠琉璃燈就將營地照得通亮一片，又有煙花禮炮。
剛開始，只是引得城頭守軍，以及士紳們來觀看。
可是，隨著訊息傳開，城內人人皆談論北門外的榆樹灣民團營地。
城中百姓，紛紛湧上城頭。
城頭守軍，想攔也攔不住。
北門外的榆樹灣民團營地，成了府城一大盛景，人人喜歡看，人人都談論。
荀虞夔恍然……
榆樹灣民團的用意，原來在此。
正如小鐮刀所說，現在全城百姓，都能給榆樹灣民團作證，他們這幾天一直駐紮在城外。
荀虞夔：「這是爾等的障眼法。被攻破的莊園中，都有人逃出，到府衙報官伸冤。攻破莊園的太白匪，都是身穿灰色棉甲……還敢說，不是你們榆樹灣民團所扮？」
小鐮刀斜睨著眼睛，語氣陰惻惻的：「都穿灰色棉甲，就是我們榆樹灣民團？呵呵。荀大人如果非要如此誣陷我們的話，我們榆樹灣民團被逼到絕路，怕是不得不反了。」
荀虞夔只感覺怒氣往上頂：「你……」
無賴！
榆樹灣賊寇，簡直就是無賴啊。
一言不合，就以造反脅迫。
而且，直言不諱，一旦造反，就要打著被他荀虞夔，以及知府沈宏業逼反的旗號來造反。
他荀虞夔何德何能啊！
敢逼反這樣一支賊寇？
現在，荀虞夔已經看得明明白白，榆樹灣賊寇目無朝廷，心有反志，早晚必反。
慶陽府將來，必然有一場劫難啊。
但越是這樣，荀虞夔就越是不敢招惹。
榆樹灣賊寇造反可以，但是，不能在他和知府沈大人的任上造反。
這是他和沈大人早就達成的共識。
如果他和知府大人傾盡全力之後，依舊阻止不了榆樹灣賊寇造反……
那麼，他們也絕對不能落下「官逼民反」的罪名。
一旦被坐實「官逼民反」，且是逼反這樣一股席捲天下的大賊寇。
他荀虞夔和知府大人，怕是就死無葬身之地，且要臭名遠揚了。
這是讀書人，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結局。
荀虞夔跟小鐮刀對視著，心中念頭閃過，深呼吸幾口，努力平復心情，眼神漸漸變得清澈起來。
荀虞夔：「若真是誤會，刀統領解釋清楚即可。不過，太白匪攻略士紳莊園之事，還須儘快制止。士紳乃是國之根本。士紳莊園被損毀之事，是絕對遮掩不住的。三邊總督楊大人，正在延綏一帶剿匪。若鬧得太過，驚動了他老人家，你我怕是都沒有好下場。」
荀虞夔不敢威脅小鐮刀了，而是苦口婆心。
小鐮刀：「這一切，還得看荀知縣，和沈知府的了。只要戰爭賠款那萬兩黃金送出來，我們榆樹灣民團立刻開拔，為朝廷效力，驅逐太白匪。」
荀虞夔沒占到什麼便宜，灰溜溜地回城，向沈宏業匯報。
沈宏業聽完，臉色連變，一拍桌子：「太白匪是太白匪！榆樹灣民團，是榆樹灣民團！以後休要將兩者混為一談。榆樹灣民團忠勇體國，為朝廷分憂，乃是士紳楷模。誰要是再敢傳謠言，讓忠勇之士心寒……當問罪下獄！」
荀虞夔心中暗贊，真不愧是知府大人。
如此安撫之下，希望榆樹灣民團能收斂一些。
同時，荀虞夔也是暗暗下定決心，渡過眼前這一關之後，一定要求恩師和同窗好友幫忙，不管花多少銀錢，哪怕傾盡這些年存下的家產，也要想辦法謀個其他地方的差事，要儘快調離這慶陽府才行。
只要調離慶陽府，以後哪怕這裡洪水滔天，也跟他荀虞夔沒有關係了。
……
太白軍肆虐的訊息，已經在城中傳開。
士紳們個個心驚膽戰，生怕自家莊子被攻破。
沈宏業和荀虞夔趁機說道，城外榆樹灣民團願意去繳費，但需要開拔銀，黃金萬兩。
此前才湊了八百兩，現在還差九千二百兩。
兩人知道榆樹灣民團不好惹，難得的竟然沒敢趁機伸手。
平日裡不肯拔毛計程車紳們，這次為了保住自家城外產業，十分大方，紛紛出錢捐餉。
榆樹灣民團說了，只要黃金，不要白銀和銅錢。
九千二百兩黃金，很快湊齊。
另外，還有一批牛羊牲畜，用來犒軍。
荀虞夔出城，親自送上。
小鐮刀收了錢糧牲畜，拍著胸脯保證，三天之內，太白匪必退。
當天，防衛團殺豬宰牛，大鍋燉肉，大犒全軍。
飽餐一頓之後，第二天拔營。
圍繞著營地的鐵網，營帳……全都收起。
有輔軍趕著騾車，把裝備和糧食都拉走。
防衛團戰士們，則是排著整齊的隊伍，先繞城一圈。
當先的是馬隊百人隊。
一百騎兵，舉著一面面鮮艷的兩色旗，棉甲簇新，輕刀出鞘，刀光明亮。
其後，是步隊第一鎮，總共一千一百人。
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灰色棉甲，邁著整齊的步子，一柄柄長矛林立，紅纓颯爽。
軍陣中，一面面兩色旗迎風招展，洪亮的歌聲震耳欲聾：
【戰車隆隆驚醒玉門關的夢
步履鏗鏘仰望崑崙踏雪行
戰旗獵獵捲起大漠的孤生
……
英雄出塞家國情在心懷
亮劍沙場等我決勝歸來
……】
一千多士兵，齊聲高歌，歌聲從胸腔中吼出，氣勢十足。
百姓們紛紛爬上城頭，看著這支隊伍。
他們哪裡見過這個？
一個個興奮無比。
「這就是榆樹灣民團嗎？我怎麼感覺，比咱們衛所兵還強呢。」
「衛所兵怎麼跟人家比？我看，邊軍都沒法跟人家比！」
「太好了。榆樹灣民團這麼厲害，有他們出手，太白匪肯定能平。」
「……」
百姓們看熱鬧，一個個興奮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