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聲音微微發顫。
萬穗和林西辰對視一眼,神色柔和下來,萬穗輕聲說道:「徐老闆,你的父母是多年前去世的,那個時候沒有陰曹地府,他們的魂魄無處皈依,早已經煙消雲散了。」
徐老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林西辰又安慰道:「人死如燈滅,不必太過執著。即便他們還活在陰曹地府之中,也早就不是以前的他們了。」
徐老闆奇怪地問:「這話怎講?」
林西辰道:「傳說中陰曹地府之中有孟婆湯,喝了之後能忘記前程舊事。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孟婆湯,那不過是凡間對生死輪迴的想像罷了。只不過活人進入陰曹地府之後,大都會漸漸忘卻生前的記憶,只有執念非常深,又有鬼修天賦的人,才能殘留一些前世的片段。大多數人,在踏入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便與凡塵往事徹底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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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了窗戶,看向了外面的永安城。
雖然已經是夜晚了,但永安城沒有宵禁,十分的繁華,行人如織,在街道上來來去去,甚至還有送貨上門的店小二,將客人叫的「外賣」送到門口,那熱騰騰的蒸汽在夜風裡打著旋兒,混著飯菜香和叫賣聲,竟比陽間還要熱鬧幾分。
「與其說這裡是死者之國,不如說這裡是另外一個世界,來到這裡的人都開始了新的人生。」
正好樓下有一家三口走過,那位梳著婦人髮髻,戴著一根木頭簪子的母親從攤販手中接過一包鵝梨餅子,拿起一枚塞進身旁孩子的嘴裡,孩子笑,她也笑,那笑聲脆生生的,像檐角掛著的風鈴。
「其實陰曹地府的人是無法生育的。」他說。
徐老闆露出震驚之色。
「那個孩子死的時候,就是個孩子,它以兒童之軀來到了這裡,這個世界的規則會讓他以為自己就是那對夫妻的孩子,那對夫妻也會多出一段生育他的記憶,讓他們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在這裡,時間會抹平一切傷痕,也會編織出新的羈絆。」
徐老闆驚呆了,他從未想過,陰曹地府竟是這樣一番光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那些書籍里也沒有這樣的記載啊。
「那……那些孩子能長大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能。」萬穗接過話頭,夾起了一塊蜜筍花兒放進嘴裡,一邊吃一邊說,「這裡有這裡的規則,那個孩子會像正常人一樣長大,雖然陰曹地府的人壽命比活人長得多,但他們也會老去,經歷人生的各個階段,最後走向真正的終點。」
「真正的終點?」徐老闆疑惑,「什麼終點?」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林西辰,「只不過聻又會去向什麼地方,我們便不得而知了,說不定會有另外的世界接納他們。」
萬穗又吃了一口酒,說:「世界是守恆的,靈魂不會憑空消失,只會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說不定他們在進入茫茫的虛空之後,又會化作新的種子,落入某個未知的天地,重新生根發芽,這誰知道呢?」
徐老闆沉默了片刻,望著窗外那一家三口漸漸遠去的背影,只覺得自己心中那些關於生死、關於幽冥的舊有認知,正在一點點鬆動、融化。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結束後萬穗就讓那個女官將他送回去,女官帶著他穿過了一道光怪陸離的門,他便看到了自己那躺在沙發上熟睡的身體。
他正想要問一問那個女官,卻被女官往前一推,他低呼一聲,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看了看四周,又撓了撓頭,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但這個夢也太真實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
手機里有他在陰曹地府之中所畫的草圖!
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客服小妹激動地說:「老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們那位大客戶奶茶又下單了,這次要四萬士兵手辦,還要配套的各種盔甲武器,對了,她還下單了六十個村子縮微模型的訂單,這一單做下來,咱們的廠子就被盤活了!」
徐老闆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好!太好了!告訴全廠,加班加點,先把這批訂單趕出來!材料不夠就去進,人手不夠就招,咱們廠翻身的機會來了!」
掛斷電話,徐老闆滿臉喜色,賺錢是次要的,這種創造一個世界的優越感和成就感,才是讓他最著迷的。
他低頭看著手機里那些草圖,連覺都不睡了,急匆匆往廠里趕去。
此時的陰曹地府,黃師爺微微皺了皺眉,看向坐在上首的萬穗和林西辰,道:「真的非他不可嗎?」
林西辰頷首道:「我們試過在別的店鋪購買手辦和縮微模型,都沒有辦法變成真正的陰間造物,只有徐老闆的廠子做出來的東西,才能承載得住那一縷幽冥之氣。」
黃師爺很不理解:「我仔細看過,那位徐老闆只是個普通的凡人,為什麼他做出來的東西才能用?這是什麼原理?」
萬穗沉思了片刻,道:「只怕他不是什麼普通的凡人。」
黃師爺和林西辰都驚訝地看向他,那徐老闆的身上,的確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
「他不是修行之人,但卻是上天選中之人。」萬穗指了指上面,「古書上也記載了不少人間的匠人,靠著一股血氣,就鑄造出了絕世神兵。」
「他做出來的東西,能承載幽冥之氣,是因為他心中那份對造物的純粹熱愛。上天選中他,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他有一顆赤誠之心。這樣的人,看似平凡,卻往往能做出不平凡的事。」
黃師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此人有一顆赤子之心。」
萬穗輕輕頷首,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層層幽冥,看到了人間那座燈火通明的廠房:「赤子之心,正是這世間最難得的珍寶。他做出來的東西,不摻半分功利,不染一絲雜念,所以才能承載天地間最純粹的幽冥之氣。徐老闆這一生,怕是註定要與咱們陰曹地府結下不解之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