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羊肉炸得酥酥脆脆，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上綻開，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料氣息，竟比人間任何一家館子做得都要地道。
「這家的廚娘是宣和年間的人，她最擅長做的是宋朝的菜，都很清淡，但很有滋味。」萬穗招呼道，「快，大家都嘗嘗，別客氣。」
總隊長也笑道：「萬小姐請客可不是常有的事，今天咱們就吃她的大戶，敞開了吃。」
小楊助理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夾起了一塊櫻桃肉脯放進口中。
那肉脯入口即化，甜中帶酸，果香與肉香交織在一起，竟讓他一時愣住。
但讓他震驚的不是肉脯的美味，他作為總隊長的助理，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但這個……
它是靈食啊！
它裡面蘊含著一絲靈氣，讓它的味道極美，就算是個手藝差的廚師，做出來也能讓人全都吃光。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細細品味，那股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萬、萬小姐，這陰曹地府之中的食材，都像這樣帶著靈氣嗎？」他震驚地問。
萬穗笑道：「這是陰曹地府啊，這裡的規則與人間不同，食物不帶靈氣，如何能夠補充靈體的消耗呢？」
小楊助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夾起一塊桂花糕，那糕體鬆軟，桂花的香氣在唇齒間瀰漫開來，竟比人間最精緻的點心還要細膩三分。
人間是靠食物里的熱量來維持人類的生存，而陰間則是靠食物里的靈氣來維持靈體的存在。
規則不同，但本質相通。
當然，因為兩界本源一體，因此人間的人也能吃陰間的食物，陰間的魂魄也能享用人間的血食。
只是人間的人吃陰間食物，會吸收靈氣，對身體有益；陰間的魂魄吃人間的血食，也能獲得短暫的滿足感，但終究不如靈食來得滋養。
小楊助理聽得入神，筷子卻始終沒停，又夾起一塊醬牛肉，宋朝時候是不許宰殺耕牛的，當然牛自己死了還是可以吃的，不過這是陰間，那就沒有那麼多的忌諱。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萬小姐，這些牲畜又是從何而來？」
總不能是陪葬的陶牛或者燒來的紙牛吧，那種東西能用來耕地，但能變成真正的牛肉嗎？能吃嗎？
萬穗夾起一塊醬牛肉，慢悠悠地嚼了兩下，才開口道：「陰間也有自己的畜牧，這些牲畜是陰間的生靈，它們以陰氣為食，在冥土上生長，與陽間的牲畜並無二致，只是肉質中多了幾分靈氣。」
小楊助理又看了看旁邊那隻雞。
「這雞怎麼和人間的不同？」萬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這是陰間的烏骨雞，羽毛是黑色的，連骨頭也是黑的，最神奇的是它長了六個翅膀，靈氣比普通的雞要濃郁得多，燉湯最是滋補。」
小楊助理驚道：「原來多年前有人造謠說雞長六個翅膀是打了激素，原來是看見了陰間的這種雞嗎？」
萬穗無語了一下：「那是真的造謠。」
吃完了飯，又逛了一趟永安城的夜市，小楊助理和封霽清都買了一些小玩意兒，用冥錢付的帳。
小楊助理買的是一個陰間特有的小物件：一盞用冥火點亮的琉璃燈，燈芯是幽藍色的，火焰無聲跳動，卻照得周圍一片清明，仿佛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
那琉璃燈可以在人間點上七天，七天之內可以讓屋子裡不進任何的孤魂野鬼。
他是買回去送給他侄女的，他侄女體質特殊，很容易招來髒東西。
而封霽清則買了一塊陰間的墨玉，據說能溫養魂魄，他打算帶回去送給母親，以安其心神。
出了永安城，萬穗又帶他們去野外看了看。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外，而是陰間的鬼蜮。
陰間的其他地方和人間幾乎沒有什麼差別，都有艷陽普照，也有雷霆雨露，但這些地方卻完全不同。
他們進入一座大山之後，天空忽然變了，仿佛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不見日月，只有遠處偶爾閃爍的幾點幽綠鬼火，照亮了腳下崎嶇不平的冥土。
小楊助理正想開口詢問，萬穗卻忽然抬手示意他噤聲，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灰霧深處。
小楊助理立刻屏住呼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灰霧中隱約浮現出幾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人形，又像是某種扭曲的獸類，緩緩地朝他們這邊移動過來。
那幾個怪物似乎發現他們了，發出一聲悽厲的吼叫，朝他們猛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