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前一天，顧衍去現場走了一遍。
林正在門口等他，兩個人從側門進去，沿著通道往舞台方向走。
一路上全是安檢設備和穿著深色衣服的工作人員，有的在調試機器，有的在檢查線路。
舞台已經搭好了，比顧衍預想的簡潔，沒有太多花哨的裝飾，就是一塊大屏幕、燈光架和音響系統。
顧衍站在舞台中央往下看了一眼。
七萬個座位，空蕩蕩的，一排一排延伸到遠處，在燈光下泛著藍灰色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沒說話。
林正站在舞台側面，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想來他的壓力也很大，畢竟這麼大個場館的安全問題，全都是他負責。
……
等顧衍從體育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顧衍乘坐專車回到家，一進門就發現葉紫在客廳等著，旁邊嬰兒床里顧知寧睡得正香。
「怎麼樣？緊張嗎？」葉紫問道。
「還行。」
顧衍換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麼久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
「有點是多少？」
「就是有點。」
「敷衍。」
葉紫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了。
……
第二天下午，也是終於來到了演唱會正式開始的這天。
顧衍提前到了體育館。
不然到時候外面全都要堵死，雖然現在外面就已經開始堵了。
而後台走廊里，人來人往，化妝師、音響師、燈光師各忙各的。
林正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雖然看不出區別，但顧衍知道他們肯定在。
化妝師給他簡單弄了一下頭髮，換了衣服，一件黑色襯衫，外套是深灰色，都是他自己挑的。
燈光師過來確認了一遍走位，音響師試了話筒，一切正常。
七點整，後台的電視屏幕上開始滾動直播前的畫面。
場館外排隊的人群已經進場了，安檢速度比預想的快，七萬人在兩個小時內全部入座。
林正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簡短利落。
「場內清場完畢，安保就位，可以開始了。」
顧衍站在幕布後面，手裡握著話筒，指尖有點涼。
幕布前面傳來七萬人嘈雜的聲音，各種說話聲混在一起，非常悶。
舞台總監比了一個手勢。
大屏幕上，倒計時開始。
三、二、一……
幕布拉開！
燈光刷地亮起來，視野裏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有聲音。
七萬人齊聲喊顧衍的名字，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整個體育館填滿了。
顧衍站在那裡，等那陣聲浪過去。
他握著話筒，抬了一下手，場內的聲音慢慢小下去，從喧囂變成低語，最後安靜下來。
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六年了，真久啊，沒想到你們還記得我啊。」
場內的聲音又炸開了。
顧衍笑了一下，把話筒舉起來。
「感謝大家對我的熱情，今天的第一首歌，就從《晴天》開始吧。」
話音落下，《晴天》那熟悉的前奏緩緩響起。
但緊隨其後是全場的歡呼聲。
震耳欲聾，甚至隱隱有蓋過前奏的趨勢。
很快，顧衍把話筒舉起來，開口。
「故事的小黃花……」
台下唰地一下，聲音起來了。
不是那種尖叫，是合唱。
七萬人里至少有一半在跟著唱，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匯過來，匯成一片厚厚的底色。
「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顧衍唱了一句，停了一下，聽台下的聲音。
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還充滿了支持。
可以說，台下的七萬人，絕對都是鐵粉，而且還是國安部門篩選出來的。
「童年的盪鞦韆……」
他往前走了一步，燈光跟著他往前移。
「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
唱到副歌的時候，台下沒有停。
整場七萬人，能聽到的大部分聲音都是觀眾在唱。
顧衍反而成了伴奏的那個，他唱一句，台下接一句，像練過很多遍一樣。
「颳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
台下很快接上。
「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顧衍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段粉絲的表現真的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繼續唱，第二段主歌，第三段副歌。
中間有一段間奏，吉他solo，他低頭彈了一會兒，抬起頭發現台下在晃的亮眼。
七萬個手機閃光燈亮著，從舞台上看過去密密麻麻的，像是地上鋪了一層螢光。
他看了兩秒，又低下頭繼續彈。
間奏結束的時候，他把話筒從架子上拿下來，走到舞台前沿，離觀眾更近了一些。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台下再次接上。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顧衍頓時停了一下。
倒不是忘詞，而是因為台下的人替他接上了。
那句詞唱完之後，場內的合唱沒有斷，繼續往下。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
「說了拜……」
唱完最後一個字，場內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掌聲在全場炸開了。
顧衍站在台上，等掌聲下去一點，才開口。
「謝謝大家，你們唱得比我好。」
台下笑了，又喊了一波。
顧衍笑了一下，轉身走到舞台側面喝了口水。
喝完水他走回舞台中央，話筒重新舉起來。
「下一首，《演員》。」
聞言，全場的粉絲再次躁動起來。
一道又一道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不多時，《演員》的前奏漸漸響起。
演員前奏比晴天更薄，鋼琴單音一聲一聲地往外跳，在七萬人的場館裡顯得各位孤寂。
台下沒有馬上接，因為這首歌不適合開場就合唱。
顧衍站在舞台中央，燈光從亮白變成暖黃，投射角度壓低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這句詞出來的時候台下的聲音很小，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跟著哼了哼，但很快就停住了。
顧衍往前走了一步，燈光緊緊的跟著他。
「遞進的情緒請省略。」
「你又不是個演員，別設計那些情節。」
顧衍繼續唱了下去，沒有刻意壓著，也沒有刻意煽情。
「沒意見，我只想看看你怎麼圓。」
「你難過的太表面，像沒天賦的演員。」
「觀眾一眼能看見。」
台下更安靜了。
幾萬人的場館，在唱這種慢歌的時候居然沒有什麼雜音，這簡直讓人難以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