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葉家別墅。
凌晨三點四十，葉紫從床上坐起來，手撐著床墊，沒動。
顧衍在旁邊醒了，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下，摸到她後背全是汗。
「怎麼了？」
「好像……有點疼。」
葉紫的聲音不大，但跟平時不一樣，顧衍聽了之後，整個人直接清醒了。
他坐起來開燈，然後看了一眼葉紫，她的臉有點白，眉頭擰著，手按在肚子上沒鬆開。
「疼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我以為沒事，就沒叫你。」
顧衍沒再問了，下床找褲子。
隨後他先去敲了隔壁的門，蘇棠儀來開的，頭髮散著，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怎麼回事。
「發動了？」
「嗯。」
蘇棠儀轉身回屋，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衣服換好了，包也拎上了。
顧母那邊也醒了，直接披著外套出來，臉上又緊張又興奮。
車從車庫開出來的時候，葉紫坐副駕駛，呼吸不太勻。
蘇棠儀坐後面，手扶著她肩膀，沒說話。
顧母坐在另一邊，攥著安全帶，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凌晨四點十分到的醫院。
VIP病區的護士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推著輪椅把葉紫接上去。
值班醫生過來查了一下，開了三指。
「進展很快，今天上午大概就能生。」醫生說完去準備了。
葉紫換上病號服躺在床上，只感覺越來越難受。
每次疼的時候她不喊，就是攥著床單，把嘴唇咬得發白。
不疼的時候她就鬆一口氣，眼睛看著天花板，也不說話。
顧衍坐在床邊，手被她攥著。
一開始攥的是手掌，後來攥的是手指，然後越攥越往前，好像力氣使不完了。
到最後他手背上都直接青了一塊。
早上七點。
護士來推人，要進產房了。
葉紫被推出去的時候，走廊里站了一排人。
葉紫被推進產房的時候回頭看了顧衍一眼，對著他輕輕一笑，以表安慰。
但顧衍現在根本顧不上其他，急都快急死了。
不多時，門關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顧衍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來回走動個不停。
蘇棠儀坐在椅子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了滅，滅了亮。
顧母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至於顧父和葉文淵站在走廊另一頭，隔一會兒換個站姿，而顧念則是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抱著膝蓋。
一直等待。
到八點。
九點。
……
最後一直到上午十點，還沒個結果。
顧衍都不知道來迴轉了多少圈了，提醒了也沒用。
期間，產房的門開過幾次，護士出來拿東西、叫簽字，每次門一開，走廊里所有人都往前湊一步。
門關了，又只能退回去。
十一點二十分，產房裡傳出一聲嬰兒的哭聲。
聲音不大，但走廊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顧衍頓時精神一振，下意識從牆上彈起來，整個人瞬間直了。
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口罩上面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葉紫的家屬，母女平安，女孩，六斤二兩。」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顧念從椅子上跳起來，下意識喊了一聲。
「我去！我當姑姑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只有顧衍，站在最前面，沒哭，沒笑，也沒動。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搓了幾下。
過了十幾分鐘，葉紫被推出來了。
人倒是醒著，只是臉有點白，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在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裹，只露出一張紅通通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在動。
顧衍走過去，壓根沒管，只是低頭看了葉紫一眼，輕輕的把額頭貼了上去。
「辛苦了。」
葉紫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力氣，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小。
「你去看你閨女，別看我。」
顧衍低頭看那個小包裹。
那小傢伙眼睛還沒睜開，嘴還一動一動的。
他伸出手，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軟得不像話。
葉紫被推進病房安頓好之後，房間裡一下子擠滿了人。
顧母和蘇棠儀圍著嬰兒床，兩個人在那裡研究孩子長得像誰。
顧念趴在嬰兒床旁邊，手機拿出來了好幾次，每次舉起來又被顧母按下去。
後來蘇棠儀鬆了口，說是拍一張，但是別開閃光。
顧念見狀趕忙飛快地拍了一張，然後捧著手機跑到角落裡看，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
「好醜。」
結果恰巧被顧母聽見了，忍不住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丑！」
顧念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
葉紫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病房裡安靜了很多，顧母和蘇棠儀回去做飯了，顧父葉文淵也回去了，顧念被攆走了，說明天再來。
房間裡只剩下顧衍。
他坐在床邊，椅子拉得很近，手搭在床沿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紫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手背上那幾個被她掐出來的印子已經變成了青紫色，指甲印都還在。
「顧衍。」
聞言，顧衍趕忙抬起頭。
「你去看看你閨女。」
顧衍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那小傢伙裹在包被裡，臉只有拳頭大，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他在旁邊站了挺久，沒說話。
回到床邊坐下，葉紫正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什麼感覺？」葉紫笑著問道。
顧衍想了想，不禁有些感慨。
「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只知道，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我愛的人。」
葉紫淺淺的笑了笑，沒再問了。
隨後她把手伸過去，顧衍握住，兩個人的手搭在床沿上，手指扣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顧衍忽然開口。
「小紫，謝謝你。」
葉紫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有些話，心裡知道就足夠了。
不多時，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很柔。
嬰兒床那邊安靜了很長時間，那小傢伙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顧衍和葉紫都沒有說話，都只是安靜的看著這個小傢伙的一舉一動，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