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線索（3）
「所以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啊，少主。」烏鴉齜牙咧嘴地問道。
「兩條線齊頭並進，」源稚生說，「一批人去大阪搜尋山田裕也的蹤跡，另外一批人等待本部的消息，同時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一百多個失蹤孩子的線索。」
「分兵啊，那怎麼分？」夜叉問。
源稚生沉默了一會，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做出了決定：「夜叉烏鴉還有S級，你們三個去大阪。我和櫻在這裡等本部的消息。」
「行動就我們五個人嗎？」烏鴉一臉震驚，「我們不多帶點人手？」
「人越多，越容易出事。」源稚生說著，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個手提箱。箱子打開，裡面是五個嶄新的手機。「用這個聯繫。這次行動全程保密，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們去做什麼了。夜叉烏鴉，管好你們的嘴，在本次任務結束之前不准喝酒。」
「啊————」夜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滿臉痛苦地低下了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噩耗。
顧翊點了點頭：「我沒什麼問題。就是不知道我們到了大阪後要怎麼搜索？如果連輝夜姬這種超級人工智慧都找不到山田的位置，我們靠人力真的可以嗎？」
「S級啊，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烏鴉立刻來了精神，湊過來說道，「大阪有很多監控和網絡沒有覆蓋到的地方，這些地方人工智慧無法探查，但是人不一樣。我們到時候可
以去當地的幫會看看，這些生活在地下世界裡的人，總能知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特殊東西。而且我記得，大阪現在住著一個很出名的情報掮客，在獵人網站上很出名，我們到時候可以去問問他。」
「獵人網站？」顧翊怔了一下，「那是什麼？」
「S級不知道嗎？」烏鴉有些意外。
顧翊搖了搖頭，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很神秘的網站，需要經過特殊的渠道才能上去。」櫻開口解釋道，「在上面，有大量的人在收購和售賣高危物品，上到核材料，下到珍稀藝術品，甚至是和龍族有關的物品。同時還可以在上面發布任務，世界各地的委託人會把任務信息發在上面，徵集有能力的「獵人」去完成。」
「聽著像個傭兵網站。」顧翊驚奇的說。
「比那複雜得多。獵人網站上有很多混血種，說起來，它更像一個混血種的暗網。」源稚生拿起一根煙點上，幽藍的火光映著他嚴肅的側臉。
「混血種的暗網？」顧翊皺起了眉，「執行部為什麼不端了這個地方？」
「因為辦不到。」源稚生吐出一口煙圈，「它使用的技術很特別，網絡節點遍布全世界，有的伺服器可能位於北歐地下的廢棄軍事設施，有的則可能就在上海的金融中心。各伺服器之間數據高速流動，你可以說那個網絡無時無刻不在移動，遍布整個網際網路系統。
所以要挖出它的根來，非常困難————本部嘗試過用諾瑪破解，但也無濟於事，目前只能做
到監控它。」
「看起來這個網站背後的勢力很厲害。」顧翊說。
「沒錯，所以那裡的情報交易很猖獗。目前住在大阪的那個代號V0」的情報掮客，就是上面最頂尖的佼佼者之一。」源稚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的渠道很發達，情報也主要集中在混血種世界。他有個習慣，每年會換一個國家生活，今年正好在日本。」
「既然你們知道他的樣子和位置，為什麼不乾脆抓了他？」顧翊問。
「沒有意義。這種人，抓了一個，很快會有下一個出現。何況，他所有人的生意都做，和我們也有一些情報上的往來。如果抓了他，下一個上位的，未必會願意和我們合作。」源稚生看了顧翊一眼。
「原來是這樣，看來動他，是很多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事啊。」顧翊輕笑了一聲。
源稚生抽著煙，沒有再說什麼，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
碧藍如洗的天空下，銀色的新幹線列車貼著大地疾馳。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城市森林，逐漸過渡為連綿的田野與錯落的村莊。
他們乘坐的是新幹線最高等級的「GranClass」車廂。源稚生為了此次行動的絕對保密，讓櫻以特殊渠道包下了整個車廂。此刻寬敞靜謐的空間裡，只有他們三人。
過道另一側的座椅上，夜叉睡得四仰八叉，發出輕微的鼾聲。
烏鴉則顯得精神十足，他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知名樂隊的搖滾樂，正低頭專注地玩著手機上的貪吃蛇遊戲。屏幕上那條像素小蛇在他的操控下靈活地穿梭，身軀越變越長，他樂在其中，仿佛世界的紛擾都與他無關。
顧翊沒有睡意，也沒有玩樂的心情。他靜靜地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安靜的車廂里，只有列車高速行駛時平穩的呼嘯聲和夜叉偶爾的鼾聲。
「烏鴉。」顧翊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怎麼了S級？」烏鴉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直到那條貪吃蛇一頭撞在牆壁上，遊戲結束的音樂響起，他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將手機揣回兜里。
「你和夜叉都是源稚生的家臣，是嗎？」
「是啊是啊，」提到這個烏鴉立刻來了精神，「我倆可都是本家的精銳，從屍山血海里一路拼殺，才混到中層幹部的位置。後來少主從卡塞爾學院回來，要組建自己的團隊，他親自從眾多人手裡挑選了我和夜叉。再後來他執掌執行局，我和夜叉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家臣。」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往昔崢嶸歲月的懷念。
「校長很欣賞他，你們很敬重他，」顧翊點了點頭，「看來他是個很好的領袖。」
「那當然！少主很厲害，無論是血統、能力還是性格，都令人折服。」烏鴉毫不吝嗇
自己的讚美之詞，「他執掌執行局才短短三年，已經讓這裡成了整個日本分部最強的部門，現在整個日本分部都圍著他轉。毫無疑問下一任的大家長就是他了。只是————」說到這裡，烏鴉忽然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沉睡的夜叉，身體微微前傾，「——..我感覺，少主其實不是很適合成為大家長啊。」
「為什麼？」顧翊愣了一下，這個轉折出乎他的意料。
「唉，作為家臣，我是不能這麼評價主君的————」烏鴉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只是————少主是個沒什麼欲望的好人啊。」
「好人？」顧翊挑眉，這個詞用在一個黑道組織的未來領袖身上，聽起來確實有些違和。
「是啊，」烏鴉苦笑了一下，「蛇岐八家是什麼？是紮根在日本地下世界的黑道，是在全球混血種世界裡舉足輕重的龐大組織。這樣的組織的頂點，大家長，應該是那種殺伐果斷心如鐵石，宛如鬼神一樣的男人————但少主不是，他骨子裡是個追求正義的爛好人」啊。」
顧翊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源稚生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想起他處理南美那個龍族胚胎的方法，想起他面對那個龍化少年時猶豫——..
他笑了笑，輕輕搖頭：「但如果不是他這種性格，你們恐怕也不會這麼死心塌地地追隨他吧。」
「沒錯，這就是悖論。少主的性格不適合坐上那個至尊之位，但他這種仁義正直的性格，反而會受到所有人的擁護和愛戴，大家會拼了命地把他推向那個位置。」烏鴉長長地
嘆了口氣，「對他來說————這有些殘酷。」
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背負自己不願背負的命運，卻是因為所有人的愛戴與期望。
「看來，大家都很難得償所願。」顧翊輕聲說，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世事大多如此。」烏鴉攤了攤手，重新翹起二郎腿。
窗外的天空是無垠的蔚藍色，乾淨得像一塊巨大的水晶，棉花糖般的雲朵在遠處緩緩舒展。下方是棋盤般整齊的田野和錯落有致的民居，偶爾有河流像銀色的緞帶一樣蜿蜒而過。
他不由得再次思考起烏鴉的話。一個追求正義的好人，被推上黑道之王的寶座。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榮耀的加冕，更像是一個註定痛苦的獻祭。源稚生就像一個戴著鬼神面具的聖徒，他越是想守護秩序，就越需要動用那些與他本性相悖的血腥手段。這其中的矛盾與掙扎，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S級，你是第一次來大阪？」烏鴉突然問。
「嗯，第一次。」
「那可得小心了，那地方和東京可不一樣，」烏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老練的油滑，「東京是規矩的集合體，像個穿著西裝的精英。大阪嘛————更像個穿著花襯衫，隨時可能從懷裡掏出刀子或者笑話的傢伙。」
他說著，伸腳踢了踢對面熟睡的夜叉：「喂，別睡了。」
夜叉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茫然地環顧四周，口水都來不及擦乾：「啊？到了嗎？見到那個情報販子了？」
「見你個頭，」烏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口水擦擦，沒多久就下車了。記住少主的命令，從現在開始，一滴酒都不准沾。」
夜叉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和在會議室里時如出一轍，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腹委屈地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比殺了我還難受————」
顧翊嘴邊泛起一絲笑意。或許，正是因為有這樣一群性格各異但絕對忠誠的家臣在身邊，那個追求正義的「爛好人」，才能在這條殘酷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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