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蒲公英
潘嬋第一次出嫁時,還是姜新東送的親。
近海本地的習俗,新娘出門,大舅子背,小舅子送,送親隊伍中必須有兄弟。
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表親堂親也行,代表娘家有人,婆家也會忌憚點。
但是潘家上一代是逃難去的近海市,老家的親戚幾十年沒有來往,潘嬋又是獨生女,只能找鄰居家的姜新東來送親,當時還拿了六百塊錢紅包。
據坊間傳聞,潘嬋的第一任丈夫是被她嚇死的,至於怎麼嚇死,語焉不詳,治安官沒找她麻煩,應該不是故意嚇死,或者純粹是謠言。
不過她第二任丈夫的確切死因,姜新東倒是知道。
那傢伙因為娶了美貌的潘嬋,樂極生悲,在新婚之夜被賓客灌醉,直到散席都沒醒,家裡人察覺不妙,送到醫院已經涼了。
是酒精中毒。
潘嬋雖然是出了名的美人,但名聲從此臭了,克夫,掃把星,沒人願意再娶接盤。
她和父母受不了村民的流言蜚語,十年前就搬離了村子。
往事如煙,姜新東聯想到陳雲柯多次倒霉,是因為和自己發生些許親熱舉動,潘嬋會不會也是如此?
自己是穿越而來的,難道潘嬋也是嗎?
否則很難解釋這種體質帶來的特殊妨克」。
想到這裡,坐在後面的姜新東問:「潘嬋姐姐,有些事或許我不該問,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咱們什麼關係,有事問唄。」潘嬋微微側臉,駕駛著電摩在疾風中回應。
姜新東斟酌了下措辭,最終還是直白道:「我一直很好奇,潘嬋姐姐你第一任丈夫是怎麼死的?方便的話就說下。」
潘嬋聞言,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才說:「我第一任丈夫————是被我嚇死的。」
姜新東挑了挑眉,心說還真是被嚇死的麼?
卻聽潘嬋繼續道:「我第一任丈夫,我事先不知道他腦部有先天性的動脈瘤隱疾。
我們相處一個多月結婚,大家都很保守,也沒來得及做什麼親近的事,直到洞房前也不過是牽手而已。
可是————可是洞房那晚,我把外套一脫,甚至沒脫內衣,我第一任丈夫從沒見過我這種身材,一下子激動過度,腦部血管直接爆了。」
姜新東:「————」
這種相當于震驚」而死的死法過於奇,讓人很難評價。
「屍檢結果一出來,婆家這才瞞不住了,那這事也不能怪我,他們的遺傳病,想為難我也找不到由頭,說句不好聽的,我也是受害者。」
潘嬋的聲音中透著委屈。
姜新東點頭:「確實,你也不想那樣。」
潘嬋平靜道:「第二個是喝酒喝死的,我們同樣只到牽手。
然後鄉鎮上就傳言我交了很多男友,也把他們剋死了。
其實並沒有。
不過搬到昇陽市後,我確實又處了兩個,也進入了訂婚流程。
結果這兩個人吧,一個騎摩托車競速追尾,高位截癱;一個跑完步洗冷水澡,誘發腦出血,好不容易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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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東:「————」
這種事勸解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不過潘嬋的體質規律倒是很容易摸清,同樣不能發生親密行為,但牽手可以。
同時,一旦有了名分,也就是結婚領證,必死。
而只是訂婚,且沒有發生實質結果的話,可以保下半條命。
姜新東道:「潘嬋姐姐,你們應該找爺爺看過了吧,他老人家當年怎麼說?」
潘嬋嘆息道:「爺爺說把我家當親人。」
姜新東有些難繃,當親人的意思就是不能算,爺爺顯然看出了點什麼。
潘嬋繼續道:「我爸媽嘴上沒說,但心裡知道我這輩子怕是要孤苦終老了,整天悶悶不樂近乎抑鬱。」
姜新東無奈說:「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自由自在,也沒有生活瑣事。」
「可我還是覺得有個家庭,這樣的人生才比較完整,最好生一對兒女,女兒可以打扮,可以陪我逛街,兒子可以教他怎麼追女孩,想想就很有意思,哈哈。」
「一定可以的。」姜新東說。
潘嬋又道:「於是呢,我們離開了近海,之後每年我都花錢給二老報各種旅遊團,他們一年到頭只在家幾天,我耳根子也清靜了。」
姜新東聽完這話,忽然感覺怪怪的,老人真的捨得花錢,一整年都在外旅居嗎?
想到這裡,姜新東忽然說:「潘嬋姐姐,好不容易見一面,別在外頭吃了,去你家坐坐唄,隨便對付一頓就行。」
潘嬋不假思索:「好啊好啊,就是有點亂。」
「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做酒釀饅頭的習慣,暄軟香甜,很想念那一口。」
潘嬋笑出了聲:「當然有了,每星期做十幾個,凍起來當早餐。」
「不會耽誤你接單賺錢吧?」
「什麼話呀你這是。」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二十多分鐘後來到昇陽市中心一處高檔住宅小區,人車分離,綠化如同城市公園,一應器材嶄新完好,安保人員敬業負責,一梯一戶,刷卡或按指紋才能達到自家樓層。
姜新東些許驚訝:「潘嬋姐姐家這是大平層啊,住幾樓?」
「最上面兩層都是我的。」
電梯門打開,聲控感應燈亮起,潘嬋按指紋開門,然後一通操作,抓過姜新東的手,不由分說把他的指紋錄了進去。
姜新東愣了愣。
潘嬋大方道:「把這當成自己家,隨時歡迎你過來。」然後又移開鞋櫃的門,毫不避諱從翻開夾層說。「備用鑰匙在這裡,防止電子鎖突然沒電。」
姜新東苦笑:「潘嬋姐姐你太客氣了。」
「客氣個屁。」潘嬋把姜新東讓進屋子,又將一雙腳底帶泥的大碼運動男鞋放到門外,這才笑著關門。「別愣著,隨便坐。」
跟著解釋說:「一個人在家有時也會害怕,門口放雙男人的鞋子壯膽,哈哈。」
姜新東換上居家拖鞋,環視了一圈屋內陳設,潘嬋的審美屬於低欲極簡,南北相通的大客廳,玄關位置往右一眼望穿陽台,往左一眼望穿廚衛,沒有多餘的物品和家具,整體色調溫馨,方方面面透著緊緊有條。
「牆面是我自己刷的,桌椅也是我親手組裝的,還可以吧。」潘嬋溫柔的語氣中透著小得意,轉手脫下寬鬆蓬大的紫色硬殼外賣馬甲。
姜新東的眼睛猝不及防,潘嬋的身形突然撞入眼帘。
她內里穿著灰白色的高領羊毛衫,修身束腰,在黃金比例的極致襯托下,落差大得突兀,簡直和陳雲柯有的一拼。
姜新忍不住想起兒時的畫面。
潘嬋第一次接受爺爺的囑託照顧自己,應該也才十一歲。
十一歲的潘嬋,帶著兩歲的姜新東摘覆盆子,偷人家玉米,葡萄,石榴,甜瓜,再大些則掏鳥蛋,釣龍蝦,翻泥鰍,抓黃鱔————
每一次兩人都玩的大汗淋漓,滿身泥漿,髒的一塌糊塗。
為了不讓雙方家長發現,潘嬋總會提前帶姜新東回來消滅證據」。
在潘家的後院,有一口高度和直徑都接近一米的鹹菜大缸,夏天的時候空置,為了防止被曬炸,總會往裡面加滿井水,這些水,曬夠一整天就會熱的發燙。
在姜新東五歲前的那幾年,身高還夠不到缸沿,潘嬋考慮到他會溺水,索性就陪著一起清洗。
缸裡面放一把竹椅子,潘嬋坐在椅子上,再讓姜新東坐在她膝蓋上,這樣姜新東正好露頭。
潘嬋穿著衣服在缸裡面半洗半泡,在房間換衣服時會拉上布簾隔斷,但老式衣櫃的門上往往還設計了一扇全身鏡,開關櫃門的時候,角度合適的話,透過帘子空隙還是可以看到一些。
魂穿的姜新東,在昏暗的木結構老房子裡,需要儘量表現得像一個三五歲小孩,不會盯著看,也不會不看————
記憶是恍惚的,又是深刻的。
姜新東到現在都記得,潘嬋本來就生得好,潘家伯嬸又傾盡所有,把她這個獨女養的非常體面,那時的她就高而不壯,豐腴有度,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光,更別說現在了。
這是姜新東和潘嬋之間的秘密,即便後來長大了,也是心照不宣。
當中學同班混混炫耀在多級片中領略的見聞」時,姜新東前世心智加這輩子的經歷,表現出來的狀態永遠是最不屑一顧的那個,導致他在女同學中還獲得了一個從不參與黃腔的好名聲。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班裡有人給姜新東起綽號蒲公英」和孤(東)寡(瓜)」,暗指他隨風而動,無父無母的時候,班長陳雲柯才會站出來吧。
當然,陳雲柯一直就是正義感爆棚的性格。
等等。
姜新東全身忽然就像過電一樣,輕輕麻了一下:
蒲公英!
好久沒聽到有人喊自己這個綽號了,當年一出現,就被陳雲柯警告掐滅,以至於時隔十四年,姜新東自己都忘了,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而在特管總部那個,協助探秘地宮且精通風水的人,代號也叫蒲公英。
這也太巧了。
巧的發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