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墓誌與銅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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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東並沒有在三分鐘後播打何春文電話，而是當晚和周紫味的奶奶韓仁娟碰面後，躲進了平靈協會，這才重新建立聯絡，進行視頻通話。
何春文教授道：「小姜，你的要求已經得到總部全面支持。
另外我想，既然你準備進入浮屠寺地宮，應該提前了解這裡的故事和歷史。」
「可以。」
姜新東注意到，何教授身後除了韋戈隊長外，還有陳家父女，以及好些生面孔。
姜新東喊了聲陳叔，又朝陳雲柯擠了擠眼睛。
陳雲柯抿嘴，公共場合只能溫柔的白他一眼。
韋戈隊長寒暄道：「小姜你瘦了。」
姜新東微笑致意。
韋戈隊長指著左手邊的人介紹：「彭書海，他聲稱只要市面上有的書，都看過，所以外號兩腳圖書館。」
彭書海熱情地朝鏡頭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姜隊，下次來總部，一定給我簽名。」
姜新東苦笑著招手：「你好彭哥。
韋戈又指向右側的男子，三十歲左右，瘦削精幹，短袖下的薄肌線條幾乎拉絲：「這位代號蒲公英，祖傳尋龍點穴的本事，在風水堪輿一行小有名氣。
後來因為一次意外，蒲公英被人裹脅盜墓，親眼目睹犯罪分子大肆破壞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歷史古蹟，倒賣價值連城的精美文物，深感痛心之下向治安機關主動投案，協助治安方抓獲了一批盜墓賊，並主動申請成為線人，深入盜墓一行，為聯邦的文物保護事業添磚加瓦。」
蒲公英苦笑：「韋隊長這官腔介紹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面向鏡頭：「你好姜隊，咱們直接進正題，你想聽結論，還是聽細節？」
姜新東對所有人道：「大家如果沒別的事，聽聽故事也好嘛。」
鏡頭外的韓仁娟和周紫味紛紛搖頭。
總部那邊也是一樣。
於是蒲公英開始從頭講起：「自從我宣布投身盜墓一行，就經常有人上門請我尋龍點穴。
我也不是什麼單都接，但只要接了，就會把消息透露給上級領導。
治安方面為了掩護我，從來沒有抓全過，而是選擇性的抓大放小，或抓小放大。
總之七年來，沒人發現我的第二重身份，這是前提。
半個月前。
業內赫赫有名的昇陽市鄭家，讓我在沅陵龜山一帶，尋到一座六百年前的古墓，墓主人是個太監，姓汪名順，字德洪。
隨葬品已經被盜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小件青銅器因為藏的巧妙沒被發現，以及數塊刻著墓誌的黑色花崗岩碎片，很顯然幾百年前就遭到破壞，信息嚴重殘缺。
不過墓誌上僅存的文字，也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這裡投映的照片，也有一份發到姜隊你郵箱了。」
眾人紛紛看向投影畫面的繁體字：
【汪順，夷人俘，年少好學，猾獪有謀略，年十五入宮，後得寵，勢當隆】
下面殘缺，另一塊碎片的內容是：
【元通十二年，蒽嶺現妖眚，遇者厥變。
汪監領忠、勇、奮、疾、衝、敢、絕、練、效、揚、威、振十二營校尉密出伺察，疾馳萬里，於蔥嶺群山迭遇險事，終捕得一物，後回宮復命————】
韋戈直接撓頭：「特麼好些字不認識啊臥槽。」
於是，外號兩腳圖書館的彭書海又讀了一遍，著重強調：「汪順是當年北廠的主官，而北廠是太監掌握的古代特務部門，不過存在時間不算長，汪順執掌時期算是巔峰了。
那個眚」讀生」。」
韋戈摸著下巴：「妖眚可以理解為妖怪嘍？
厥變」的厥，理解成暈倒，變，理解成變化？
難道說遇到蔥嶺那個妖怪，人們先是昏迷，醒來後變成行屍走肉？」
彭書海道：「古人所說的妖眚，其實特指瘟疫或精神錯亂。
這樣的話，厥變就不是倒地變化，而是神智不清，發狂發癲。」
陳雲柯這時道：「我看這妖青」只是引子。
關注點應該是語焉不詳的迭遇險事」後，捕得一物」是什麼？這才是關鍵。」
眾人紛紛點頭，姜新東補充道：「可以肯定，元通十二年調查妖告的行動級別很高。
汪順負責監督，十二營的校尉主官負責行動，一起密出伺察。
他們捕得的物」，應該不是妖眚，否則直接寫明就是。
另外，既然能夠捕」，說明不是瘟疫，而是某種物」。
這個物」，想來就是浮屠寺地宮中的隱身邪詭了吧。」
說到這裡，姜新東心道：封丘大夫麾下，好像也有二十八營，或三十六營，不知道與汪順一行的十二營，是否為不同時期的同一體系力量。
投影資料再次換頁，蒲公英說：「昇陽市的鄭家領頭人很信任我，讓我拍了很多照片方便研究。
大家看看這件青銅器。」
姜新東通過視頻再看投影有點糊，於是打開郵箱翻閱裡面的高清資料。
其中一張是青銅器的特寫，分為上下兩部分，下半部分是一頭老邁穩重的巨黿，長寬約一寸，身型扁圓，四爪尖利，頭呈龍首，整體風格粗獷兇猛。
古代廟宇陵前多用「巨黿馱碑」，碑上以銘文記事。
青銅黿上半部分所馱事物，卻不是方形石碑，而是相對標準的圓柱體，長度約為十厘米。
圓柱表面鏤刻雲、雷、獸等紋樣，霸道大氣。
銅柱靠近巨背部的地方，五個迷你小銅人被牢牢綁縛了不知多少年。
而銅人雖小，他們痛苦萬狀的面目卻是清晰可辨。
第一個的半截身體陷入銅柱，神態畸形，活人已經無法模仿他的表情；
第二個則用屁股抵著銅柱，脊背與腦袋極力前傾，眼中流露的悽厲可以形容為慘絕人寰；
第三個怒目圓睜，眼角滑落一粒粒不知是汗珠還是眼淚的液體————
第四個小銅人嘴邊拖著一條物事，仔細辨認之下，確認是舌頭，而且還是斷了一半的」
剩下第五個小銅人，只見他長須飄飄，神情木然，似乎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皮肉之苦根本不在話下。
觀察了幾秒，姜新東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他知道這巨馱的是什麼東西了，於是道：「五位銅人神態舉止，清楚表明他們想離開銅柱，半點不願靠近。
那麼銅柱上到底有什麼？
這分明是古代酷刑老祖—炮烙。
由此引發的問題有二，一般墓中冥器都是死者生前喜好的物品，死後想在地下接著用，那麼這件青銅器能夠拿來做什麼？
等等。
巨黿加一根柱子，這形狀，不就是男人的根嗎？
咳咳————
問題二，這件青銅器應該是空心的吧，裡面是不是藏著和地宮有關的線索？」
蒲公英點頭：「墓誌上說汪順年少猾獨有謀略，不得不說確實有一手。
盜墓賊固有概念，屍身上的寶物除了含在嘴裡，就是塞在後門。
誰也不會想到汪順偷梁換柱，把自己用水銀和鹽醃過的寶貝，套在了青銅器外面。」
「呃————」在場所有男性都面露不適。
蒲公英繼續道：「至少整個墓葬被搬空後，還留下了這件關鍵物品。
炮烙銅柱可以拔起來，裡面藏有金箔陰刻的輿圖。
我經常研究古代星辰圖與風水輿圖，再與現代的地圖作對比。
很快分析出，這幅金箔古輿圖的目的地，就是在定邊市。
再根據山脈走勢判斷對照，大致就是位於伏魔嶺南麓官將村的浮屠寺地宮。」
「先讓我緩緩，梳理下思路。」陳山川扶著太陽穴說。「汪順率隊調查妖青，結果捕到一物」，怎麼處理的物」不清楚，總之死後弄了個青銅器，把線索指向一處地宮？
感覺好亂。」
姜新東問：「定邊市和古代蔥嶺相距多遠？」
彭書海道：「直線距離不到一百公里吧，伏魔嶺就是蔥嶺的分支，值得注意的是，蔥嶺是昆吾山脈的第二高峰，距離鬼哭峽也就三四百公里的樣子。」
姜新東又問：「青銅器和金箔輿圖是同一個年代嗎？」
蒲公英道：「黃金和青銅都是無機物，不含有機碳，不能做碳14測年。
但是通過黃金中的合金雜質，以及雕刻風格，行文方式，用詞習慣，可以判斷生產年代不會超過一千年。
至於巨青銅柱，根據器形演變規律、紋飾風格，以及銘文書體，我和鄭家人判斷，應該超過兩千年了。」
何春文教授已經跟上了姜新東思路，當下道：「根據考古專家判斷，浮屠寺地面建築始建於六百年前，但地宮年代卻能推到兩千年前。
也就是說，青銅黿柱，其實出自地宮，而金箔輿圖，則是汪順所制。」
姜新東點頭，正要說話，周海苔以僅他可見的狀態，現身道：「綜合各種線索，我們可以作出大致判斷。
即，古代蔥嶺附近的定邊市地宮出現妖青，為害一方。
汪順奉命帶隊調查，後來捕得一物，但不確定是否為妖眚，總之和巨青銅柱一起帶回復命。
隨後，當時的帝王在伏魔嶺南麓修建寺廟，用來鎮壓妖青或邪祟，汪順捕得的那一物，想來也被送回了地宮。
若干年後，汪順自覺命不久矣，於是又把地宮線索陰刻在金箔上，讓後人再去看看？
「」
姜新東也是同樣的推測，於是複述了一遍，省略了後人再去看看」這句話。
彭書海當即表示：「這不對啊，好不容易鎮壓的東西，為什麼要節外生枝留線索呢？」
陳雲柯這時道：「你們忘了汪順的經歷麼？」
姜新東附和：「汪順是夷人俘虜，十五歲就被送進宮中做了太監，他的家人肯定死了，他心裡會不恨嗎。」
陳雲柯點頭：「汪順想讓地宮內的東西再次爆發，想搞亂害他家破人亡的王朝。
但他的天性底色還有良知，充滿了矛盾，所以他留了線索陪葬，又不是很明顯。
只要盜墓賊足夠仔細，就會發現巨黿銅柱和金箔輿圖，就會前往浮屠寺地宮，就會再次引發妖眚。
但命運就是這麼難以捉摸，汪順墓肯定不是第一次被盜了，但他留下的線索，直到六百年後才被人發現。」
韋戈道：「如果汪順想搗亂，為什麼還要幫著調查和「捕得一物」呢？」
彭書海接過話茬：「六百年前的王朝，太監是可以監軍的，但監軍歸監軍，打仗拼命還是士卒的活。
汪順只是監領十二營校尉，真正在行動，真正有武力，真正拿主意的，還是那些校尉。
所以汪順想使壞也沒條件。
我猜是這樣。」
姜新東這邊磕了磕上下門牙，道：「所以何教授您請蒲公英來，是不是因為昇陽市的鄭家，這幾天準備下地宮盜墓了？」
何春文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想抽，但又放回褲子口袋，道：「沒錯。
小姜你提議讓鬼域洞天的探路雖然也不錯，可畢竟有馴靈人在其中，一旦死亡，風險不可控。
現在既然有盜墓賊出手，那不是正好？
當然，話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