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旁觀者
姜新東已經三天四夜沒有合眼，在近海與鄰市交界的山林間，他匆匆找到一處乾燥的半開放岩縫，裡面全是鼯鼠積攢的棕褐色顆粒糞便，也是傳統意義上號稱五靈脂的藥材。
折斷樹枝對岩縫入口細緻遮擋，姜新東鋪開人皮風箏線，進行遠程警戒，這才在散發草木發酵氣味的疏鬆五靈脂上平躺閉眼。
聽著山風和樹枝搖曳的白噪音，姜新東不受控制地陷入深度睡眠，眼球在眼皮下面快速運動，這是開始做夢的跡象。
緊接著，姜新東醒來，他沒有立刻睜眼也沒有動，而是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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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密集冗長的蟬鳴，頭頂電扇飛旋的風噪，準時響起的課間鈴聲。
「午休時間好短，好想再睡一會兒。」
念頭冒出的同時，心裡奇怪到極點的姜新東已經伸著懶腰起來。
獎台另一側的右護法同桌」，還有教室最後排的四大金剛同時發出咆哮，用書本拍打桌面，吵的女同學們怨聲沖天，窗外蟬聲依舊，初夏的風穿過濃密的樹蔭吹進教室，涼爽的一匹————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還有半年就退休的班主任韓仁娟早早來到教室，一面神色慈祥地看著學生們打鬧，一面放下備課本和教學工具，右手250ML的雙層透明保溫杯中，米色菊花和切片的人參在茶湯中輕盈起伏。
姜新東定了定神，看著班主任說：「這是我的夢境對不對？」
韓仁娟和藹的神情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旋即微笑：「是我的夢境。
讓我意外的是，帶你進來的時候和普通人一樣順暢，沒有絲毫阻室。
沒想到你能夠跳脫出來保持清醒。」
姜新東心知是自己太累了，所以被趁虛而入，他並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惡意，回頭掃了一圈同班同學，這才道：「一般人無法脫離出來嗎？」
韓仁娟道：「在我的夢中，從來沒有人能夠主動清醒並思考，除非我下放一部分控制權，讓他們意識到這是夢境。」
姜新東：「您找我的用意是在夢中聊天，還是想讓我在這個班裡解決什麼問題？」
韓仁娟：「不問問我是誰？不問問我是怎麼做到的嗎？」
「您應該是周紫味的奶奶吧，八成是她在我身上做的手腳。」
「紫味沒和你提前打招呼吧？」
「沒有，但我看見她了，中學時期的她雖然沒有像後來那麼驚艷漂亮，不過已經初見端倪，尤其是她的酒窩讓人印象深刻。
當然，最關鍵的是何春文教授說過，他看好的一個天才，十二歲就遭遇了邪詭事件，也就是初二下半年的時候。」
姜新東說話間，來到教室進門第二組第三排的課桌前，伸手去摸低頭看書的周紫味腦袋。
下一秒，他的手掌直接穿過周紫味的腦袋往胸口過去。
姜新東及時收手，感慨道：「很奇妙的體驗，我就像一個魂魄，明明在這裡，能看能聽卻無法觸碰。」
韓仁娟道：「紫味一直很看好你，但我想親眼瞧瞧你的水平。
本來我想讓你沉浸其中破解規則，現在你只能作為旁觀者，完全透明，不會對這裡的人事物產生任何影響與干擾。」
姜新東有求於對方，且在夢中摸索邪詭規則並沒有危險，於是答應下來，但他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搞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是您改過的，還是來自周紫味的完整記憶？」
「絕對完整的全過程，我的馴靈能力可以複製所需記憶，也可以重現為夢境。」
兩人說話時，真正的任課老師進了教室，一幫學生則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了二十歲出頭的成年人。
姜新東心中奇怪，卻問出了另一個問題：「邪詭事件什麼時候開始？」
韓仁娟道：「已經開始了。」
姜新東點頭：「能快進嗎？我感覺自己睡的有點死，意識在這裡太久，身體位於現實可能受到傷害。」
「這裡的一個小時，相當於外面的十分鐘，你想快進，便如你所願。」
韓仁娟話音一落，班裡師生的動作進程飛速發展。
很快出現了第一名遇難者，姜新東抬手示意場景恢復正常，然後閉眼回憶。
教室最後排靠牆的男生，他桌上的書本疊的很高，就像一堵牆一樣有意擋住獎台方向的視線。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學生為了上課的時候，方面吃東西、睡覺、玩遊戲用的。
這名男生津津有味地翻著紙張，但這時候班上聽課的學生都沒有翻頁，說明男生看的不是課本，而是其他讀物。
緊接著，這名男生伸了個懶腰，順便瞄了眼老師的方向反偵查」，旋即就像午睡一樣趴在桌上，腦袋枕著手臂，鬢角和腮幫子上的鬍鬚連在一起，臉色灰敗，就此生機全無。
即便是在夢中，即便周紫味奶奶說沒有危險，姜新東也沒有貿然靠近，直到場景快進到下課後，死去的男生被朋友推了一下滑倒在地，大家才發現不對。
接著，手足無措的老師去教室外叫人，剛出前門，轉眼從後門進來，把班上的女生嚇的哇哇大叫，男生們連聲臥槽。
然後就是打電話沒有信號，向外求救的聲音傳不出去。
再次快進，班上的師生一直處於混亂當中，老師始終在嘗試安撫學生：「楊森是猝死而已，大家不用怕。」
有女生哭道：「那我們逃出去後為什麼又進了教室？明明就是鬧鬼了，鬼打牆————」
老師啞口無言。
這時，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拎起楊森桌上的事物，把封面亮給大家看：「《鬼事連篇》，是不是和這本雜誌有關？小說和動漫劇情都是這麼來的，不然沒法解釋現在的狀況————」
在對方亮封面的瞬間，姜新東扭頭躲開了自光，周紫味和個別膽小的女生也是一樣。
很快，姜新東收回目光投向雜誌，因為拿著它的眼鏡男生和看到封面的學生都沒事。
只見紙頁潮軟，印刷劣質的雜誌封面上，有個衣著大膽的女郎，有幾抹影影綽綽的重疊人影，有橙黃道袍，插在地上的桃木劍，角落裡的棺材，時不時點綴一二的符籙、爪子獠牙和骷髏，總之恐怖元素齊全，讓人第一眼就能找到自己感興趣的元素，整體著墨濃艷，色調偏暗。
有學生道：「楊森的死絕對和這本雜誌有關，也許碰過就會死的————」
眼鏡男觸電似的甩開雜誌大叫：「臥槽你不早說。」
老師連忙安慰：「許佳棟你已經碰過了，不是沒事，別自己嚇自己了，大家快回自己座位，老師會想辦法出去的。」
這話說的沒有絲毫底氣，學生們亂糟糟的沒幾個聽話，有些害怕，有些興奮，有的在哭，還有嬉皮笑臉一驚一乍嚇唬暗戀的女孩。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碰了沒事的，看裡面的內容也沒事的。」
大家看向聲源，一名學生反問：「張輝你怎麼知道？」
張輝說：「因為這書是我買的，一塊錢三樣的地攤貨，我選了兩隻筆和這本故事書，昨天我就看過，今天帶過來還想看，就被楊森借走了。」
說著，張輝上前撿起《鬼事連篇》，當著大家的面看裡面的內容。
姜新東這時注意到，張輝是直接翻到第三頁，也就是看第五面的文字內容。
假設張輝沒有說謊，他確實看過前面兩頁，且沒有觸發死亡規則，那前兩頁內容就是安全的。
只見張輝隨意掃了掃第三頁，即頁碼5上面的段落，抬手將故事內容對準大家：「看吧，我就說沒事的。」
下一秒，張輝，卒。
姜新東警覺，這本故事裡面的邪詭，是從頁碼5這一面出現的。
或者說，從頁碼5開始，這本鬼故事的情節中，才開始出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