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非人
吃吃的母親所產生的相應規則,陳雲柯仔細記錄後發給了姜新東的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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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磊這時問:「東哥現在在哪裡,我真得好好謝他。」
陳雲柯沒有心思聊這個,忽然她的手機郵箱彈出小窗,是姜新東發來的消息:
【1、請治安員們關注一下近海的戶外群,打聽近期有誰前往昆吾山脈,絕通峰,鬼哭峽那一片的州府。
左亂誅和嘉雍皇帝最近沒聲了,要麼是北山服務區那晚它們發動詭秘之地傷了元氣,現在準備回老巢休養。
要麼就是在憋大招,總感覺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2、何教授答應過我,把你調往尊城培養,以後你就是我在總部的大靠山了(手頭狗頭)】
看到這裡的陳雲柯抿著小嘴有些難繃,姜新東要是在跟前,少不得賞他兩拳,當下繼續看消息:
【陳叔也得過去培訓馴靈人的相關事宜,問題是何教授給我通風報信,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處罰,可以找韋戈隊長通下氣。
3、解決於飛慶,化解近海新一輪的邪詭危機,全部功勞算在你頭上,真去了總部,你一定要大力爭取資源和權力,後續絕對用得著。
而汪磊和駱佳佳必然也要加入特管部,咱們需要爭取他們的助力,這樣才好調查胡進雄是真死還是假死。
查清楚他的死因,儘早幫我洗脫嫌疑。
4、人皮風箏、拍立得相機我帶走了,你和陳叔帶上手機,把老爺車開往尊城,突發情況下,尤其是遭遇柏天國發狂的時候,保命效果不比粉筆差,還具備強機動性。
5、總部勢力錯綜複雜,在勾心鬥角方面有解決不了的麻煩,找周紫味,她是我盟友。
6、你曾向韋戈隊長討要過將來安置吃吃的事,他承諾吃吃有過人之處,可以在後廚安排一個合同工,現在正是時候—
—吃吃和她的媽媽,能夠克制於飛慶,自然也能克制汪磊和駱佳佳。
出於穩定和安全的考量,總部一定會接納,並以最好的條件安置吃吃,吃吃的媽媽大概率會被保管起來研究,總之都算不錯的結局,一併算在尊城之行。
7、幫我和爺爺問好,又及:爺爺和趙叔公在老宅的目標太大,問他們想法,這次要不要一起去尊城小住散心,老人家不願意也不用勸,順其自然好了。
8、我目前有三件事要考慮,具體等見面再說,我會約你時間和地點】
陳雲柯看完不由得揪心,姜新東需要籌劃的事也太多了,方方面面都沒有落下,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幫他分擔一些。
姜新東這頭,考慮的第一件事:尋找庇護所。
眼下遭到特管總部通緝,個人的能力總歸有限,東躲西藏不是長久之計,必須找個屋檐遮風擋雨,養精蓄銳。
周紫味奶奶管理的平靈協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民間組織不能和官方在明面上作對,平靈協會的庇護一定需要姜新東付出某些代價,這個得雙方細談。
第二件事:報仇。
柏天國欺人太甚,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姜新東考慮用手機邪詭打一通電話,問題是萬一殺不死柏天國,自動撥號的殺人速度和牽連範圍太快太廣了,要慎重再慎重。
不然就是用拍立得相機產生的影像追殺柏天國,順便還能觀察他的底牌,不過這事得去了尊城後才有機會。
第三件事:白曙的秘密。
白曙在離開前說:「你有沒有發現,有些邪詭,對應的馴靈人不只一個?」
「嗯。」
姜新東平靜點頭,心緒飛轉:
聽故事並附和,立即會被奪舍且擴散的邪詭,明面上的馴靈人就有左亂誅和嘉雍皇帝。
吃吃的媽媽,並不算真正邪詭,確切來說是處於生命終末期的馴靈人,食用她的毛髮指甲,或者親吻她,會沾染遇水膨脹的邪詭力量,被影響且目前存活的人,至少有於飛慶,汪磊和駱佳佳三個。
人皮風箏本體被我以普通人的狀態控制著,但如果我想的話,應該可以批量製造像陳叔那樣的馴靈人—讓風箏線切手不致死即可。
想到這裡的姜新東靈光一閃,忽然就明白被人皮風箏殺死的人,為什麼會起屍。
那是因為邪詭殺死的人身上,都有邪詭力量的殘留吧。
起屍這種無差別的行為,並不是風箏邪詭存在智力,想回收力量。
而是規則的一部分,同源的邪詭力量彼此吸引」,最終匯聚一體,小的被大的吞併」,就像水總往低處流淌,細流終會到海。
至於被提前火化,來不及起屍的遺體,它們體內的邪詭力量好比水分蒸騰,並不匯入地面水系,而是進到大氣環流,最終殊途同歸。
綜上,是否可以提出一個假設:
誰控制了邪詭本體,誰就能控制相應的馴靈人和屍體?
北山服務區的那些干戶、那對情侶吃吃和她媽媽對於飛慶、汪磊和駱佳佳能力的克制。
當然,最直接的驗證是陳山川。
但姜新東不能用他做實驗,一絲一毫都不行,也不能輕易製造一個馴靈人,一旦對方不受控制,只能物理消滅,這種事開了頭,就會變的漠視生命,除非逼不得已————
只能看以後能否遇到相似的情況,再行觀察總結了。
另一方面,同源邪詭力量下的馴靈人,必然存在競爭關係。
好比汪磊吞掉」於飛慶,其實和養蠱差不多了,活到最後就是最強的。
左亂誅和嘉雍皇帝目前只是左右腦互搏」,但他們未嘗不想弄死對方,獨占邪詭。
思緒飛轉之間,姜新東反問白曙:「一邪詭,產生多位馴靈人,你跟我提這個的用意是?」
白曙壓低聲音,作坦誠狀:「我想說,我的隱身邪詭————可能也不是全部,因為在我得到邪詭力量的地方,有人誤入的話,還是會死,只不過當年我比較特殊,你懂我的意思吧?」
姜新東看他一眼:「我不懂。」
白曙呵呵一笑,開門見山道:「姓姜的你反正是人皮風箏的馴靈人了,再多一個隱身鬼估計也沒事,鬼多不壓身嘛。」
神特麼鬼多不壓身。
姜新東隔著白曙胸膛,都能聽見他心裡打的什麼盤算。
掇自己成為隱身馴靈人,對白曙來說有三個好處。
第一個,自己嘗試收容隱身邪詭,最終死掉的話,白曙借刀殺人成功,立馬後顧無憂了啊。
第二個,自己順利成為隱身馴靈人,肯定不會把隱身的前提說出去,這是絕對禁忌和命門,被人知道與等死無異,白曙同樣如此。
第三個,多一個人摸索規則,對邪詭的了解越深,延遲反噬機率越大,白曙迫切需要助力。
白曙繼續遊說:「你如果能隱身,生活行事方方面面都很便捷,尤其是逃命。
咱們可以在規則方面互通有無,比如你現在同意,我就把自己怎麼變成馴靈人的細節告訴你,很有參考意義。」
姜新東沒有明確表態,因為他不能說自己不是馴靈人,掌握風箏邪詭靠的是對它殺人規則的全面了解。
姜新東也不能當場拒絕,而是選擇給白曙吃定心丸:「我答應你,但最近太累不是麼,你使用隱身能力被反噬,我使用風箏邪詭也會被反噬,大家先休息一段時間。」
「可以。」白曙喜形於色。「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還可以透露一個秘密給你。就是我被你捉的那次,鬼域洞天願意得罪官方,派出製造派海市蜃樓的馴靈人救我,是因為洞主也想要我的隱身能力,而鬼域洞天之所以能知道路線和車輛,是因為近海總局有內奸」」
姜新東打斷道:「就這事?那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是誰。」
「不可能吧,那傢伙藏的很深。」
姜新東瞥了他一眼:「是局長馮岸吧。」
白曙一副臥槽,你特麼怎麼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姜新東冷不防問:「你視力是不是不好?」
白曙臉上閃過一瞬即逝的錯愕,很快就恢復正常道:「你聽誰說,我視力很好。」
姜新東道:「我一直覺得你作為馴靈人,有邪詭力量加持,視力肯定強於普通人。
可咱們相處了半個晚上,大部分時間處於黑暗中,我發現你看到重要畫面的時候,脖子會下意識前押,眼睛會習慣性眯起。
這足以說明,你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看東西都需要非常用力。」
「這特麼和馮岸是內奸有什麼關係?」白曙被說破心事,破左右而言他。
姜新東心說:你身上有一股茶香,我在馮岸身上也聞到過,他多次強調,這茶葉來自五百年老茶樹,想來是同一個人給的,也就是鬼域洞天的洞主。
姜新東不想點破,岔開話題道:「其實我更想知道,那隻從天而降的六指巨手是什麼底細?」
「那個我真不清楚,得問洞主,不過我和洞主的關係鬧僵了。」
尊城,特管總部上空。
一架裝備航空小口徑機炮,艙門大開,兩側都是轉管機槍的直升機從遠處呼嘯而來,電子信標顯示獲得通行許可,地面防空炮解除鎖定。
然而,此時距離大樓最近的停機坪已經滿載,地勤人員揮舞信號燈,示意駕駛員改到遠處降落。
可直升機駕駛員視而不見,在空中盤旋一圈後,撥轉操縱杆,黑色塗裝的直升機身子側斜,長長的機尾帶著旋翼大角度甩尾,妙至毫巔地穩穩落在兩架直升機中間。
艙門打開,一名年輕瘦削的高大男子跳到地面,外穿黑色風衣,胸前掛著銀綠徽章,戴著能夠遮擋眉眼的飛行墨鏡,氣場外放,行走帶風,進入特管總部之後,每條過道上遇見他的人都忍不住立正敬禮,屏住呼吸。
某條走廊入口,柏天國下意識鬆動領帶束縛下的襯衫領子,喉節滾動,背心帶汗,遠遠看到戴墨鏡的年輕男子,早早地低頭,輕微俯身:「老領導。」
「廢物。」
墨鏡男子的喉嚨底迸出兩字,目不斜視,側臉線條緊緻,大步前往走廊盡頭,右手隔空一揮,前方辦公室的實木大門徑直洞開。
門後,何春文教授在一張長桌後面的沙發上默默睜眼,然後笑了起來:「怪不得柏天國他們敢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原來是領導您發了話。」
墨鏡男子坐在何春文對面,翹起二郎腿,皮鞋鞋尖鋥光瓦亮,左手靠著長桌,右手搭著椅背,十個指尖有節奏地敲擊,默然不語。
何春文坐正身體,向前探身道:「您親自來這一趟,想必姜新東目前安然無恙,哈哈哈哈。」
墨鏡男子薄薄的嘴唇也勾起一抹微笑:「說正事,北方又發生一起邪詭事件,牽連範圍很廣,需要何教授你親自去一趟觀察。」
「這算放逐麼?」
「放心去吧何教授,總部後勤會全力支持你的。」
等何春文教授被人押解著請」走,墨鏡男子朝門外過道打了個響指。
柏天國深吸一口氣近前,俯身聽命。
墨鏡男子平靜道:「把胡進雄沒死的消息散出去。」
柏天國下意識道:「可胡進雄已經死了————
墨鏡男子透過墨鏡冷冷盯著柏天國。
柏天國像一個泄氣的皮球:「什麼都瞞不過您,胡進雄的屍體是假的,是我做了手腳————」
墨鏡男子顧自己道:「我不了解你們,還不了解人性麼?
越是聰明人越自負,能夠自己洗脫嫌疑,他不會假手於人。
另外,面對越來越複雜的局面,他急需替身來涉險,胡進雄的邪詭就是很不錯的選擇。
他知道胡進雄沒死,他,或者他的朋友,一定會來!」
柏天國知道,這個他,就是姜新東。
墨鏡男子道:「胡進雄那具假屍瞞不了多久的,與其被人查出來,不如你自己爆出來,也能撇清關係。」
柏天國依舊低頭,沒有正視對方的墨鏡:「我明白了,老領導。」
墨鏡男子起身拍了拍柏天國肩膀:「等他入瓮,我親自操刀。」
說完,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進入直升機駕駛艙。
姜家老宅,陳雲柯對爺爺轉達了姜新東的問候和安排。
爺爺和藹一笑,並沒有直接答覆,而是顧自己說:「我年輕時候居無定所,直到遇見東東他奶奶才安定下來,其實我內心一直有團火,想和我師父一樣,把天底下人能到的地方都走一遍,如今趁身體還硬朗,準備啟程。」
趙千歲在旁邊嘬著牙花吐槽:「老人家的心愿,不是應該盼著孫輩結婚生子麼?」
爺爺平靜道:「我對兒孫的要求是生活能自理,不違法亂紀,不違背世俗道德,活的開心,有孩子也好,沒有也罷,不用想那麼多。」
陳雲柯笑道:「既然爺爺您想到處走走,正好一起去尊城,趙叔公也一塊,路上有個照應。」
趙千歲:「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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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卻道:「這次出門,很難再回來了。
老宅這邊我要處理一下,十天半個月總要的,另外還有個老相識會來聚聚,應該就在這幾天。」
說著,爺爺輕輕抓住陳雲柯的手,將一個很沉的木盒子塞到她掌心,因為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爺爺劇烈抖動的手連帶著陳雲柯的手一起上下擺動:「希望你能和東東同進退。」
陳雲柯怔了怔,隨即鄭重道:「我會的,爺爺。」
這時一陣風來,供在天地君親師前的香灰輕輕折斷,爺爺朝陳雲柯和陳山川微笑:「兩位,帶上吃吃這就出發吧,咱們後會有期。」
「老店王保重。」陳山川上前和老人家握手。
當天中午,吃過飯的爺爺泡了一壺茶水,打發了趙千歲和鄰居阿姨,說想自己一個人歇會兒。
趙千歲拎著馬扎當即出門,專找村裡的老頭打牌耍麻將,路上還和一個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擦肩而過。
「茶已經泡好了,是你最喜歡的茉莉花茶。」
爺爺在躺椅上悠哉游哉,看到邁入門檻的來客,示意他坐旁邊鋪了軟布墊的藤椅。
墨鏡男子笑了笑沒有坐,而是上下左右打量院子裡的一草一木,自光最終定在門口高大的紅色茶花上:「您是實用主義,不能吃的東西不會種,怎麼想起來種茶花了?長得這麼茂盛,沒少花費精力打理吧。」
爺爺沒有回答,而是用陳雲柯帶來的吸管,小口吸著茶湯,這樣不用手托著,就不會因為顫抖灑的到處都是,也不會磕碰門牙。
墨鏡男子留意到這一幕,面露挖苦之色:「你把他養的很好哇,自己過的卻不怎麼樣。」
爺爺這時才搭腔:「應該是教養的很好,當然,有一半功勞屬於一位叫陳山川的治安官,我們教東東隨心不隨性,勇敢不莽撞,正直不迂腐,善良又不做濫好人————」
「可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人!」墨鏡男子的音調微微拔高,揮手一揮,將桌子,連帶上面的茶盞都化成粉末,只剩下一截吸管落在地上。
爺爺搖了搖頭,伸手撣去身上的浮塵,又起身幫墨鏡男子拂去鬢角上的木屑,淡淡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才不像人啊,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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