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喧鬧無比的嘲笑聲、譏諷聲,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所有人都成了啞巴,連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眾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道裂縫。
又看了看那個抱著糖葫蘆,一臉無辜的小女孩。
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力量?
水晶球……裂了?
馬修諾大師保持著那個雙手虛握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身為諾丁城武魂殿分殿的資深鑑定師,他在這一行摸爬滾打了六十年。
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今天這浪,不僅大,還把他那艘引以為傲的經驗小船,直接拍翻在了沙灘上。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碎片,喉嚨發乾。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炸了。
A罩杯,炸了。
在外行眼裡,這只是個會發光的魂力測試水晶。
但在他們業內,這玩意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
不同等級的魂力,需要使用不同容量的測試水晶,行話稱之為各類罩杯。
魂力測試,講究一個包容性。
水晶球內部那種特殊的藍色流體,只有在完全包裹住魂力,確保它在裡面游龍,才能準確測出讀數。
為了精準和節約成本,大陸將測試水晶球分為了A到J十個等級。
給所有覺醒孩子用的,都是標準的A罩杯,也叫覺醒杯。
它的容量上限就是十級,也就是魂師的門檻。
A罩杯對於孩子而言,絕對綽綽有餘。
畢竟剛覺醒的孩子,身體都還沒怎麼發育。
哪怕是唐三這種百年難遇的先天滿魂力,撐死也就是把A罩杯填滿,讓光芒亮瞎狗眼。
但絕不可能把罩杯撐爆。
能把A罩杯撐爆,只有一種可能。
注入其中的魂力,在瞬間產生的壓強,超過了水晶球罩子壁壘的極限。
這意味著什麼?
馬修諾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只有兩三歲大、還在吃糖葫蘆的小女娃,她的魂力等級,起步就是大魂師!
她需要使用B罩杯!
甚至……可能更高!
要想承載這種級別的魂力,起碼得換C罩杯,甚至是給城主那種級別強者測試用的D罩杯!
「這……這不科學……」
馬修諾哆哆嗦嗦地撿起一塊碎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兩歲的大魂師?
這哪怕是從娘胎里開始修煉,也不帶這麼離譜的啊!
這也太卷了吧?
周圍的村民和家長們雖然不懂什麼A杯C杯的門道。
但看著馬修諾大師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再看看桌上的碎片,一個個也都嚇懵了。
剛才嘲笑得最歡的那幾個,現在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唐三站在一旁。
原本挺直的脊樑,此刻竟顯得有些僵硬。
他看著那碎裂的水晶,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株藍銀草。
雖然充滿魂力,卻並未讓水晶球產生絲毫裂痕。
在那股粉色的魂力波動爆發的瞬間,他體內時刻運轉的玄天功,竟被硬生生壓製得停滯了!
他用盡全力,才勉強讓自己沒有當場跪下去。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讓他渾身冰涼。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瘋狂啃噬著他的心臟。
先天滿魂力,是天之驕子。
那撐爆水晶球算什麼?
難道是天之驕子他爸……
天選嚴父?
唐三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轟擊得支離破碎。
就在唐三受到天選嚴父的暴擊時,馬修諾大師動了。
他那張老臉上,驚恐、駭然、難以置信等種種情緒飛速閃過。
最終,全部化為了一種極致的狂熱與敬畏。
他瞬間腦補出了一副完整的畫卷。
某個隱世了千百年的古老家族,甚至可能是上三宗……
他們將族內最驚才絕艷的後輩,送到這凡塵俗世中歷練,體驗生活。
這女娃娃既然如此逆天。
那麼站在她旁邊,被她稱呼為爸爸的李昊,肯定也不簡單!
雖然他看起來懶懶散散,一副鹹魚的模樣。
錯覺!
那絕對不是什麼鹹魚!
他極有可能是她的護道者!
是負責保護這位小公主的絕世強者!
他那副懶散的樣子,根本就是偽裝!
是返璞歸真!
是大佬的最佳保護色!
別看他頂著一張小孩子的臉,論起年齡來,搞不好自己要叫他爺爺!
想通了這一切,馬修諾大師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甚至顧不上去扶自己掉在地上的水晶眼鏡。
一路小跑,衝到了李昊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這位在諾丁城備受尊敬的大魂師,對著李昊,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躬。
「前……前輩!」
馬修諾的聲音都在發顫,充滿了激動與惶恐。
「晚輩馬修諾,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與小姐,還請前輩恕罪!」
這一聲前輩,如同九天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所有人都傻了。
李昊也傻了。
他低頭看了看對自己點頭哈腰,幾乎要把頭埋進地里的大魂師。
又看了看懷裡舔著糖葫蘆,眨巴著無辜大眼睛的小舞。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幹了什麼?
前輩?
我一個六歲半的釣魚佬,你管我叫前輩?
老爺子你這碰瓷玩得有點大了吧!
「那個……馬老師,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被一個和自己爺爺歲數差不多的大爺稱呼為前輩,李昊多少有些尷尬。
「沒有認錯!絕對沒有!」
馬修諾猛地抬起頭,一張老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前輩的風采,如同皓月當空,飛蛾撲火,晚輩就算再瞎,也斷然不會認錯!」
李昊無語凝噎。
「我謝謝你,你這成語用得真好,下次別用了。」
「前輩!」
馬修諾的態度愈發狂熱。
「諾丁學院,誠摯地邀請令嬡入學!所有學費、住宿費、伙食費全免!學院的資源任由小姐調用!」
「不僅如此!」
他話鋒一轉,竟然噗通一聲,單膝跪了下來。
他仰望著李昊,眼神里滿是渴求。
「晚輩斗膽,懇請前輩能指點晚輩一二!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也足以讓晚輩受益終生!如果前輩不嫌棄,晚輩……願意拜您為師!」
轟!
老師瘋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諾丁學院的資深鑑定師,一個大魂師,竟然要拜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懶漢為師?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別別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李昊嚇得連連後退,差點把懷裡的小舞給丟出去。
開什麼玩笑!
昨天讓我當爹,今天讓我當師父,明天是不是打算讓我當媽?
你們這群老六想累死我啊?
我只想當個鹹魚,混吃等死,釣魚摸魚啊!
「那個,馬老師啊!我們就是路過!純路過!哎,先走了哈!」
李昊感覺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指不定這老頭還要搞出什麼么蛾子。
他抱緊小舞,撥開人群,幾乎是落荒而逃。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嘲笑他。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所有人的視線,都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絲絲的討好。
他們看著那個絕世強者,抱著那位小公主,倉皇離去的背影。
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直到李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那股壓抑的氛圍才緩緩散去。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天吶!聖魂村居然出了這麼一位大人物!」
「我們剛才……居然嘲笑了一位前輩?」
「完了完了,前輩不會記仇吧?」
沒有人再去關注那個所謂的先天滿魂力天才。
在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面前,先天滿魂力,算個屁!
唐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株依舊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藍銀草。
曾幾何時,這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哪怕它是稀鬆平常的武魂,可也是他的驕傲。
可現在,曾經的驕傲看起來是那麼的普通,那麼的弱小。
就像路邊的一條……
狗尾巴草一樣。
甚至越看越丑。
「難怪,她說比狗尾巴草還丑……」
……
一路逃回聖魂村的破木屋,李昊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將門關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
太刺激了。
今天這一天,比他兩輩子加起來經歷的都刺激。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舞。
小傢伙還在為自己剛才的表現而洋洋得意,仰著小臉求表揚。
李昊揉了揉她的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從今天起,打死也不去人多的地方了。
萬一遇到封號斗羅級的老怪物,小舞的身份就會被識破。
在沒有弄到相思斷腸紅之前,還是低調些好。
就在他準備思考一下晚飯吃什麼時,小舞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仰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小嘴微微嘟起。
「爸爸,我肚子餓了。」
「人家想吃星斗大森林裡,那種紅紅的、甜甜的漿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