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意欲何往？」
見雲狂驟然異動，立在一旁的陸俊微微蹙眉，出聲問詢道。
聞聽此言，雲狂腳步頓停，緩緩回身。
昔日睥睨天下的霸烈鋒芒，盡數收斂，他對著陸俊深深拱手，姿態恭敬，禮數周全，語氣滿是沉甸甸的愧悔與決絕。
「多謝前輩撥開迷霧、為晚輩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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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州東南兩道雄關失守，皆因我輕敵自負、布局失算所致，是我一手葬送前線大勢，累及數十萬大軍陷入絕境。
如今罪責在前，我自當奔赴沙場，彌補過錯、以身贖罪。」
鬼谷子在一旁靜靜旁觀全程，蒼老的眼眸洞悉人心，既看透他滿腔熱血，也看透他一身危局。
「雲小子，黃巾今日之潰敗，是大勢所趨、天數已定，是積弊已久的宿命，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挽回，更非你一己之過。」
鬼谷子在一旁靜靜旁觀全程，蒼老的眼眸洞悉人心，既看透他滿腔熱血，也看透他一身危局。
此刻他才緩緩開口道，聲線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語定干坤的通透與冷靜。
他目光掃過雲狂隱帶傷勢、氣血虛浮的身軀，繼續沉聲提點道。
「更何況你如今身心俱疲、內傷纏身，戰力十不存三。
若是此刻執意逞強、貿然奔赴戰局，不等踏入洛陽半步，便會隕於亂世殺伐之中，不過是徒送性命，毫無意義。」
鬼谷子一語直擊要害。
雲狂的身形一滯，滿腔滾燙的贖罪之心，驟然被一盆冷水澆涼，他薄唇緊抿，挺拔的身軀靜靜佇立，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眼底翻湧著不甘、愧疚與兩難的掙扎，進退兩難，無言辯駁。
鬼谷子見狀，知曉他心結難平，語氣稍緩，徐徐道來，為他留下一線期許。
「只管安心在此靜養，先養好一身創傷，穩住自身根基。
黃巾雖敗，大勢崩塌，卻並不會就此徹底消亡。
亂世棋局未終，戰火未熄，來日方長，你自有戴罪立功、沙場贖罪的機會。」
聞聽鬼谷子此言，雲狂眼底劇烈的掙扎之色快速閃爍，片刻後便盡數斂去、歸於沉靜。
他壓下心頭所有急切與躁念，抬眸看向鬼谷子，眸光澄澈而鄭重。
歷經接連算計、幾番點撥，他早已看出兩位世外高人出手相助絕非偶然。
稍作沉吟後，雲狂目光坦蕩、沉聲開口道：「前輩屢次點撥、出手相救晚輩，可是有事欲託付於我？」
鬼谷子微微側首，深深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眼底藏著無盡深意，讓人看不透分毫心思。
須臾，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悠遠而意味深長的淡笑，聲音悠遠莫測：「機緣到時，你自然便知。」
…………
大谷關，這是橫亘在司州與兗州的交界腹地，也是銜接兩州疆域、貫通兵馬糧草、傳遞軍情訊息的核心咽喉要道。
在這場決定中原歸屬、鎖死百萬黃巾大軍的終極戰局之中，這座看似蟄伏於後方的雄關，才是真正左右勝負的關鍵，擁有無可替代的決定性戰略地位。
只要大谷關在手，司州與兗州便能互通聯動、進退自如，百萬大軍便有周轉騰挪的餘地。
可一旦大谷關陷落，兩州聯絡徹底斬斷，司州瞬間淪為孤立無援的絕地，所謂的百萬雄師，即刻淪為瓮中之鱉、籠中之獸。
正因看透此關的核心價值，在驚天動地的漢水之戰正式打響之前，慕容恪暗中命令薛剛掛帥，親點五萬精銳漢軍，讓其悄然脫離正面主戰場，連夜繞道荒廢殘破的虎牢關舊線。
昔日虎牢關烈焰焚城、哪怕石達開及時救援，終究是晚了一步，虎牢關雖然沒有徹底廢掉，但防守能力大大降低。
當然了，若是時間允許的話，以黃巾軍如今的人力，完全可以在一年之內將其修繕，可關鍵是，他們缺少的正是時間。
郭威放火燒關之後，就率領大軍退入洛陽，接下來又是連續很長時間的洛陽之戰，在種種戰役之下，黃巾軍自然沒有那個能力，將壁壘已經崩塌的虎牢關快速修繕。
而這，也給了薛剛機會。
薛剛率軍借廢墟遮掩行蹤，全程偃旗息鼓、隱匿行跡，日夜兼程，悄無聲息地繞至大谷關後方，準備發動一場致命的背後突襲。
大谷關本就是天下知名的險隘雄關，依山傍谷而建，山勢陡峭、壁壘巍峨，山道狹窄險峻，天然具備易守難攻的絕佳地利。
更何況，關內還常駐一萬黃巾守備軍，雖非主力精銳，卻也是常年駐守、熟稔關防地勢的老兵。
他們布防嚴密、崗哨遍布，尋常正面強攻，縱使數倍兵力，也難短時間破城。
而作為薛仁貴弟弟的薛剛，自然也是久經沙場、深諳兵道，心中那是再清楚不過。
想要以最小代價、最短時間拿下這座雄關，唯一的勝算，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依託有心算無心的絕對優勢，打守軍一個猝不及防、軍心大亂，方能一舉破關、掌控要道。
在他的推演之中，戰局本就毫無懸念。
正面戰場上，曹操統領十萬兵馬列陣對峙，牢牢纏住了雲狂麾下四十萬主力精銳，戰火在漢水之外瘋狂蔓延。
各方勢力的目光，全都被這場決定中原走向的決戰牽引，死死釘在漢水與司州正面戰場之上，壓根無人留意後方偏僻關隘的動靜。
大谷關偏居腹地，久離兵戈，守軍日復一日守備度日，少了前線的緊繃，普遍防備鬆懈、軍心懈怠。
薛剛心中篤定，自己率領身經百戰的精銳連夜迂迴奔襲，有心算無心下，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拿下城關本該轉瞬即成。
可當五萬漢軍借著夜色掩護，悄然抵近大谷關腹地，即將發起雷霆突襲的剎那，久經戰陣、素來沉穩冷靜的薛剛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周身沉寂的氛圍讓他神經緊繃起來。
而戰局的走向果然偏離預想，這場看似十拿九穩的奪關戰事，預想里摧枯拉朽、勢如破竹的場面遲遲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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