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本的目光緩緩下移，掃過阿龍的膝蓋、手肘等關節。
「打到你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摩托車騎的快，還是我更快。」
沒有怒吼，沒有猙獰。
平靜的語調卻敘述著最血腥的暴力威脅。
那言語中透出的說到做到的絕對自信，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
阿龍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看著川本那雙仿佛沒有人類情感的眼睛，褲襠濕了一片，真的嚇尿了。
他毫不懷疑，這個怪物高中生絕對做得出來！
更可怕的是，他還有能力做到！
這威脅人的狠勁……
到底誰才是混暴力團的不良啊？
三井哪裡是回去打籃球，他是找到了一個怪物若頭，加入了一個真正的極道組織啊！
「滾。」
川本把阿龍丟在地上，吐出最後一個字。
阿龍如蒙大赦，連狠話都不敢放，連滾帶爬地沖向巷口。
摩托車也不敢騎了，甚至不敢回頭看暈倒的同伴，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巷裡恢復了寂靜，三井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跳動。
川本這傢伙平靜的外表下，恐怕藏著一頭真正的凶獸。
他忽然無比慶幸，自己是站在川本身邊的隊友而不是敵人。
就在這個時候，鐵男捂著腦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腦袋的傷口不深，血也已經凝固，但看著挺嚇人。
他從皺巴巴的煙盒裡磕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蒼白的臉色在煙霧中似乎緩過來一些。
「鐵男，你沒事吧？」
三井壽走上前，語氣關切。
鐵男吐出一口煙：「頭擦破點皮而已。」
三井點點頭：「阿龍說你想脫離他們，想找正經工作，還勸他們一起……」
「阿龍那多嘴的混蛋這都跟你說了？」
鐵男冷哼一聲，又狠狠吸了一口煙。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露出種罕見的挫敗感。
「這段時間我真的去試著找工作了。媽的，去了才知道現在找工作有多不容易。」
「經濟不景氣，到處都在裁員。正經的長期工作想都別想。就算只是兼職的零工也有一堆人搶著干，而且要求還不低。」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看著他們的川本一木，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敵意。
「你說的對。」
鐵男對著川本的方向說道：「工作賺錢，像個男人一樣承擔起責任比當不良要難得多。」
三井看著鐵男這副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鐵男，要不然我給我爸爸打個電話，他公司或許……」
「行了，小三。」
鐵男直接打斷了他。
他知道三井家境優渥，而且是真心想幫他。
但這份幫助對他鐵男而言是一種施捨。
他和三井之間的情義是純粹的，不應該摻雜這些世俗利益和階層差距。
他鐵男雖然只是個除了打架鬥狠沒什麼本事的爛人，但他也有屬於爛人的傲骨。
他不想靠著兄弟的憐憫和家世，去獲得一份自己未必配得上的工作。
那會讓他覺得自己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鐵男拍了拍三井的肩膀：「我想像個男人一樣靠自己去試試，混不下去也是我沒本事。」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先走到川本面前，看著這個強悍到令人需要仰望的少年，很認真地說了兩個字：「謝了。」
沒有多餘的話。
但這份救命之恩他記下了。
然後他看向三井，臉上重新露出帶著痞氣的笑容，朝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再見了，運動男孩。」
說完他轉身邁著踉蹌的步子，朝著小巷歪倒的摩托車走去。
三井壽看著鐵男落寞的背影，眼睛有些濕潤。
他知道這一別可能意味著他們各自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軌道。
那個曾經在他最頹廢時陪他打架，聽他吐苦水，虛度光陰的兄弟。
現在正試圖走向一條充滿荊棘卻無比正確的道路。
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向前追了半步，脫口而出：「再見了，鐵男...」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少年不懂什麼叫救贖，不懂什麼叫回頭是岸。
他們只知道如果世界是口深井，墜落的時候，旁邊有個和你一樣蠢的傢伙陪著。
他也許不能拉你上去，但會和你一起靠著冰冷的井壁。
什麼也不做，就等著看星星會不會掉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別再見了。」
是川本一木。
他走到三井身邊，看著鐵男快要消失的背影，語氣裡帶著疑惑：「你們都還這麼年輕，人生才剛剛開始。為什麼搞得像永別一樣？」
「平冢市只有20萬人口，就這麼點大的地方，怎麼可能不見面？」
他轉過頭看向眼眶微紅的三井，似乎真的無法理解這種悲情告別。
三井被川本這番直男發言搞得哭笑不得，剛才那點離別的情緒都沖淡了不少。
川本這個傢伙有時候真是遲鈍的可怕。
他顯然沒有理解自己和鐵男那句再見是對過去那段渾渾噩噩的生活的訣別。
川本看著已經停下腳步的鐵男，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能和過去犯錯的自己說再見也是需要一定勇氣的。
他說道：「鐵男。」
鐵男轉過身看著他。
「三井給你工作，你不願意接受我理解。」
「那我給你另一個建議你可以聽聽看。」
鐵男沒有出聲，就這麼看著他。
三井驚訝地看著川本。
建議？
難道想讓鐵男加入湘北籃球部？
歲數恐怕不太行吧...
「現在經濟不景氣，企業保守，導致正式崗位減少，這是短期內難以改變的現狀。」
「但事情都有兩面性。」
「產業結構被迫的調整也催生了對臨時性專業性人才的需求。比如宮大工、家具職人、左官職人這些需要特定技能，但又未必需要長期僱傭的工種。」
他看著鐵男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道：「針對這種需求，靈活用工服務或許是一個可以嘗試的方向。你可以去了解一下Recruit Holdings近年的業務發展，他們就在這方面做得不錯。」
「你身邊應該也有朋友或者家人是做這些手藝活的吧？」
川本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思路：「你可以試著把這些零散的資源整合起來，建立一個簡單的信息網絡。然後利用你對平冢的了解和一些人脈，去精準地尋找和對接那些有臨時性用工需求的客戶，比如小型建築公司、裝修隊、甚至個人業主。」
他頓了頓，又說道：「當然，這只是我根據一些信息和趨勢做出的個人猜測，並不一定準確，也未必適合你。但或許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思考的方向。」
小巷裡再次安靜下來。
三井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沒想到川本不僅打架打球厲害，對這些社會經濟就業趨勢還能說得頭頭是道。
鐵男站在原地，眼神卻越來越亮。
川本沒有給他一份現成的工作。
而是給了他一個思路，一個可以靠他自己去摸索去嘗試的方向。
或者說...
一個未來！
這比直接給他錢或者工作更讓他感到被尊重，同時也更有挑戰性。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朝著川本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
「多謝了！」
這一次的道謝，比剛才更加鄭重。
說完他再次大步轉身扶起地上的摩托車，重新點上一根煙叼在嘴裡，發動之後離開了。
煙霧裊裊升起。
鐵男仰頭看了看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三井這小子……」
「還真是交了一個了不得的朋友啊。」
三井看著鐵男徹底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邊平靜表情的川本一木。
這個清晨發生了太多事。
但無論如何，比賽快要開始了。
「川本，電車應該趕不上了，我們打車去縣立體育館吧。」
「你瘋了？你知道從平冢打車去橫濱要多少錢嗎？」
「我沒瘋，我只是個簡單淳樸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