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你們讓本使好等
孫震和劉能正沉浸在狂喜中,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不滿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陳煒時,孫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被打擾的極度不悅:「陳煒?你他娘的跑這裡來幹什麼?滾一邊去!沒看見老子贏錢呢!」
劉能也皺著眉頭,醉醺醺地揮揮手:「滾開滾開!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陳煒看著兩人這副醉生夢死,渾然忘記了自己肩負著關乎城外之人安置職責的模樣,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恐懼被暫時壓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道:「孫總旗!劉大人!快跟我走!巡察使江大人來了!就在外面等著!要見你們!」
「安置糧坊那邊的帳目————江大人安排人在查了!」
「江————江晏?」孫震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無蹤,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醉意醒了大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中的籌碼「嘩啦」一聲掉落在桌上。
劉能更是渾身一哆嗦,酒徹底醒了,腿肚子開始抽筋,顫聲道:「他————他怎麼來了?還————」
陳煒急得滿頭大汗,伸手就要去拉孫震的胳膊。
劉能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變白,最後竟透出一股死灰。
褲襠傳來一陣溫熱濡濕,他竟當場失禁了。
「江————江閻王——查帳————」劉能牙齒咯咯作響,雙腿抖得如同風中秋葉,要不是孫震還拽著他,他早已癱軟在地,「完了————全完了————他要砍我們的頭————掛城門上去————」
「你給我閉嘴!慌什麼!」孫震低吼一聲,他心臟也在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多年在監察司的狡黠讓他比純粹的文官劉能更快壓下恐懼。
他用力掐住劉能的手臂,幾乎要將他的臂骨捏碎,試圖用疼痛讓劉能清醒一點。
「聽我說!」孫震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周圍喧囂狂熱的人群,生怕引起注意,「哭喪沒用,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人群,幾乎是把抖如篩糠的劉能拖離了賭桌。
陳煒看著劉能濕透的褲襠和瀰漫的異味,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焦急地跟在後面。
「陳煒,你先滾出去,告訴江晏,就說我們不在這裡面,你帶他去別的糧坊找!」孫震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語氣不容反駁。
陳煒愣了一下,看著兩人狼狽不堪的樣子,猶豫道:「孫總旗,這————」
「這什麼這!你想死嗎?」孫震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著他,「拖住他!
給我們爭取點時間!快去!」
陳煒被孫震眼中的凶光嚇住,又想到外面那位煞神的威名,最終一跺腳,轉身擠開人群,朝著出口方向跑去。
看著陳煒消失在人堆里,孫震立刻拖著幾乎走不動路的劉能,熟門熟路地朝著賭場後面一條熱鬧的小街而去。
這條街兩邊是各種售賣「助興丹藥」和「特色器具」的小鋪子,盡頭則是一家掛著「醉仙釀」幌子的酒肆門面。
「走!」孫震毫不猶豫地將劉能推了進去,自己緊隨其後閃身而入。
孫震從劉能懷裡抓出一把銀票塞給掌柜,「一千兩,讓我們從極樂坊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
掌柜枯瘦的手指捻了捻銀票厚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也不廢話,朝後堂陰影里一招手。
兩名精壯沉默的漢子無聲出現,引著孫震和渾身散發尿騷味的劉能鑽進一間房間等候。
劉能癱坐在椅子上,褲襠濕冷黏膩,牙齒咯咯作響:「孫————孫兄!姓江的就在外面!那是個殺神啊!」
「他查帳————他查帳是要扒皮抽筋的!你看倉廩司————城門樓————」
他語無倫次,眼前仿佛晃動著那五十多顆血淋淋的人頭。
「閉嘴!」孫震低吼一聲,煩躁地扯開自己監察司制服的衣襟,露出汗津津、毛茸茸的胸膛,「哭嚎頂個屁用!聽著,姓江的再凶,他也得講規矩!這次的差事,我們可沒伸手,一點手腳沒動,不怕被查帳。」
「只要我們沒被他當場在極樂坊抓住,就不算瀆職。」
「現在把這一身酒氣弄乾淨!」
他猛吸一口氣,練髒境後期的氣血在體內奔涌鼓盪,皮膚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帶著濃烈的酒氣從他身上縷縷蒸騰而出,額角青筋暴跳,汗水混著油脂蜿蜒而下。
不過半盞茶時間,他身上那股沖鼻的酒氣竟真的淡了下去,只是臉色因氣血劇烈翻湧而顯得有些不正常。
「我————我怎麼辦啊孫兄!」劉能看著孫震逼出酒氣,更絕望了,涕淚橫流地抓住孫震的胳膊,「我手無縛雞之力啊!這身酒氣————」
他絕望地嗅著自己身上。
就在此刻,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酒肆掌柜那張乾癟的老臉探了進來,渾濁的眼睛掃過狼狽的二人,鼻翼翕動了一下。
「嘖,」他咂咂嘴,伸出五根枯枝般的手指,「再加五百兩,老夫有法子,一刻鐘,讓他身上酒氣臊氣散盡,再把你們的衣物弄乾淨。」
「給!我給!」劉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去摸懷裡,卻摸了個空。
他懷裡的銀票剛才被孫震掏走了。
他求助地看向孫震,眼裡全是哀求。
孫震臉色鐵青,狠狠瞪了劉能一眼,暗罵一聲,咬牙切齒地從自己懷裡掏出銀票,數出五百兩甩給掌柜:「快!」
掌柜接了錢,動作麻利得不像老人。
「把他扒了,扔進去!」他對漢子吩咐。
一個熱氣騰騰,盛滿藥液的大浴桶被迅速搬了進來,劉能被兩個漢子不由分說剝光,赤條條扔進桶里。
「啊!」藥液浸沒身體,劉能發出殺豬般的慘嚎,皮膚瞬間通紅,仿佛被千萬根針同時攢刺,體內的酒氣被霸道的藥力逼迫出來,溶入水中。
他疼得面容扭曲,在水裡撲騰,卻被漢子死死按住肩膀。
與此同時,另一個漢子已迅速收走了二人脫下的髒臭衣物。
孫震也找了盆冷水,擦洗身體,換上了漢子遞來的,帶著皂角味的乾淨布衣。
時間在劉能斷續的慘叫聲中流逝。
當劉能幾乎虛脫地被撈出浴桶,擦乾身體時,身上的酒氣竟真的奇蹟般消失了。
而他們的官服已在另一個房間被洗淨烘乾,摺疊整齊地送了過來。
兩人手忙腳亂地重新穿戴整齊,束好腰帶,戴上官帽。
孫震對著銅鏡用力搓了搓臉,擠出幾分略帶倨傲的嚴肅神情。
劉能臉色蒼白如紙,雙腿仍在發抖,但在乾淨官袍的遮掩下,也勉強站直了身體,只是眼神依舊渙散驚惶。
「記住,」孫震一把揪住劉能的衣領,目光兇狠如狼,「出去就說我們回城守府催促下一批物料的調撥。半個字都不准提這裡!」
「是————是————我們是去催促下一批物料的調撥了。」劉能喃喃複述著,試圖將這套說辭刻進腦子裡。
整理完畢,兩人推開房門,準備通過這家酒肆的密道離開極樂坊。
就在他們跟著兩名壯漢踏出酒肆後門,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孫總旗,劉主簿,你們讓本使好等。」
孫震和劉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兩人猛地扭頭。
只見巷口的陰影里,江晏正斜倚著一根木柱,玄黑的巡察使官袍襯得他面色冷峻,如同刀削。
他雙臂環抱,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眸子,正淡漠地鎖定在他們身上,如同撒開巨網的蜘蛛看著兩隻落入網中的飛蛾。
陳煒則臉色灰敗、身體僵硬地杵在江晏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他不敢與孫震有任何視線接觸,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靴尖。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極樂坊的喧囂聲成了模糊遙遠的背景音。
只剩下劉能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以及孫震血管里血液奔騰轟鳴的聲響。
「江————江大人!」孫震到底是練髒境後期,雖然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在下————在下與劉大人正欲回稟公務,不想————誤入此地!竟在此偶遇江大人。」
「哦?回稟公務?誤入此地?」江晏的嘴角勾起,「本使花了銀子進來,可不是來聽你扯淡的。」
劉能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軟在地,像一攤爛泥。
剛剛洗淨烘乾的官袍下擺再次洇開濕痕。
他想開口辯解,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無意義聲響,牙齒瘋狂地打著顫。
孫震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
肯定是陳煒那廝把他賣了!賣得乾乾淨淨!
一股夾雜著恐懼和暴怒的火焰直衝天靈蓋,他狠狠瞪向陳煒:「陳煒!你竟敢————」
「孫總旗!」江晏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三九寒冬的北風,瞬間將孫震的怒火凍結,「陳小旗奉令尋人,盡職盡責。且已盡力在替你遮掩,雖有過錯,但也算盡職盡責,且不負於你。」
「倒是你二人,」他的目光掃過孫震強裝的鎮定和劉能癱軟的醜態,最終落回孫震臉上,「身為安置糧坊之責官,監察司之總旗、監造司主簿,職責何等重大?」
「城外數十萬百姓寒夜難熬,翹首以盼一線生機!」
「爾等不思日夜督工,不思物料是否齊備,不思人命關天!」
「竟敢擅離職守,躲在這銷金窟內,醉生夢死,徹夜豪賭,沉溺溫柔鄉中!」
「孫震!劉能!你們可知瀆職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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