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呼吸越來越粗。
鄭寶山根本不停,已經罵上頭了。
「別人家兒子被你賣給鬼子吊死,別人家爹娘被你害得哭瞎眼。」
「你倒好,轉頭說一句為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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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人是人,別人家人就不是人?」
「你娘生你一場,是讓你給鬼子當孝子賢孫的?」
「你爺要是知道有你這個龜孫子,都得羞得把族譜撕了!」
小北的手開始抖。
鄭寶山往前又壓了半步。
「你這種人,死了都不能往地里埋。」
「埋進去,怕髒了那片土!」
「你就該被釘在礦口。」
「讓所有被你害死的人,路過時都往你臉上吐一口唾沫!」
鄭寶山的話一句接一句,像機關槍一樣掃出去。
每一句,都狠狠打進小北胸口上。
打在他心裡那層早就被自己糊起來的遮羞布上。
他不怕別人罵他是狗。
他一直告訴自己,他不是為了自己。
他是為了家人。
他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世道。
他只是想讓家人活下去。
他只是沒辦法。
他只是比這些人更清醒。
他只是知道,在這個世道里,想活著,就得找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可是現在,鄭寶山當著所有勞工的面,把他這套說辭一層一層撕開。
撕得血淋淋。
然後踩碎。
踩進泥里。
「閉嘴!」
小北有些失去理智了,聲音變的尖銳起來 。
「你給我閉嘴!」
鄭寶山笑著道。
「怎麼?」
「說中啦?」
他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勁。
「還是說,你忽然想起來,你祖宗牌位上寫的是華夏人的姓,不是鬼子的姓?」
說到這,鄭寶山像是想到了什麼,故意拖長了聲音。
「咦?」
「不對不對。」
「小北,你跟小鬼子是一個姓,都姓小。」
「你是兩個字,不太好,我給你改一下。」
「叫小畜生,這樣就很配了。」
棚里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這話太毒。
毒到連王闖站在柵欄外,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小北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被煤灰抹黑的臉,先是僵住。
隨即,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勒著阿豆的胳膊也在一點點收緊。
阿豆脖子上的血線被刀口壓得更清晰了一些。
他盯著鄭寶山,眼裡露出毒蛇一樣的怨毒。
「鄭寶山!」
「你給鬼子當狗的時候,尾巴搖得比誰都歡!」
「礦上死的人,你敢說跟你一點關係沒有?」
「你現在裝什麼華夏人?」
「你就是一條換了主人、想洗乾淨脖圈的老狗!」
鄭寶山聽著小北的反咬,他臉上反倒是笑盈盈的。
「小北啊小北。」
「你以為你給鬼子遞的是情報?」
「你其實是遞的斷子絕孫的刀!」
「你以為鬼子會記你的功?」
「拉倒吧!」
「他們只會記得,礦上有狗叫小北,叫起來時挺順嘴,為了家人把心昧,出賣同胞不慚愧。」
鄭寶山的嘴巴猶如抹了蜜。
甜得小北心裏面,最後一點冷靜也沒了。
「來!」
他猛地吼道。
「換!」
鄭寶山光顧著罵了,被他這麼一吼,也嚇了一跳。
尤其是看見小北看他的眼神時。
那不是想跑。
那是想刀了他。
小北不是被勸動了。
是被罵瘋了。
小北看見了鄭寶山那一瞬間的停頓,氣勢立刻又頂了回來。
「你不是要換嗎?」
「怎麼?」
「怕了?」
鄭寶山心裡咯噔一下。
要遭。
自己剛才罵嗨了。
這小畜生真要換,自己八成得被他開膛。
可就在這時,他餘光掃到後棚側面。
葉輕舟和另外兩名特戰隊員,已經借著人群和木柱陰影,一點點靠近。
很近了。
再拖幾息。
只要再拖幾息。
鄭寶山那口懸著的氣,又硬生生提了起來。
他抬起下巴,強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老子會怕?」
「老子當年被憲兵拿槍頂著腦袋的時候,都沒尿褲子。」
旁邊有個勞工實在沒忍住,低聲拆台。
「你尿過。」
鄭寶山臉皮一抽,差點破功,立刻扭頭罵回去。
「放你娘的屁!」
「那是踏馬的雨水!」
幾個勞工竟然有人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
小北臉色更加難看。
他不喜歡這種笑。
他要的是恐懼。
是混亂。
是所有人都被他手裡的刀嚇住。
而不是在這種時候,還能有人笑。
鄭寶山趁機繼續嚷。
「少廢話!」
「誰不換誰是龜孫子!」
說完,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北厲喝一聲。
「你慢點走!」
「動作放慢!」
鄭寶山點頭。
「行。」
他攤開雙手,故意讓小北看清楚自己手裡沒東西。
小北也拖著阿豆,慢慢往前送。
而鄭寶山慢慢往前靠。
一步。
阿豆腳下一軟。
鄭寶山立刻罵:「站穩!」
「你想害死老子啊?」
「老子跟你換命呢,你給老子拿出點人樣!」
阿豆渾身一顫。
他怕。
怕得牙齒都在打架。
可鄭寶山這一罵,竟像是給他重新塞回去一截骨頭。
阿豆猛地吸了一口氣,硬撐住了膝蓋。
第二步。
小北的刀離阿豆喉嚨稍微偏了一點。
鄭寶山眼睛死死盯著刀。
第三步。
阿豆的肩膀,已經離開小北半寸。
就在這一瞬間。
鄭寶山聽到周圍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很輕。
可小北反應極快。
他猛地縮手。
「有詐!」
刀口重新壓向阿豆。
但鄭寶山已經動了。
他沒有撲小北。
也沒有去抱阿豆。
他撲的是刀。
那一刻,鄭寶山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舊帳。
沒有鬼子。
沒有勞工。
也沒有自己能不能活。
他只知道,如果這把刀落下去,阿豆就沒了。
他忽然想起馬大炮。
想起那個平時見了憲兵腿都發軟的慫貨。
想起他撲過來替自己擋刀時,也沒來得及說一句豪言壯語。
那一下來得太快。
快到只剩一個本能。
鄭寶山不知道馬大炮當時因為什麼。
可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一點。
鄭寶山用左手直接抓住刀刃。
刀刃割進掌心。
血一下子湧出來。
鄭寶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右肩狠狠撞向阿豆。
「滾開!」
阿豆被撞得往旁邊摔出去。
幾乎是同一秒。
小北後方,葉輕舟和一名特戰隊員從陰影里撲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像一頭貼地竄出的豹。
一個鎖小北持刀的手腕。
一人扣住他的肩頸。
小北下意識鬆了第一把刀。
可這畜生果然不簡單。
身體往下一縮。
肩膀猛地一沉。
竟然硬生生從控制里滑了出來。
他把手往腰後一摸。
寒光再起。
第二把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