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的嘴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幾十個億。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別說見。
他壓根不清楚是什麼概念。
夏啟聽到後,呼吸明顯重了一些。
這個數字確實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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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錢。
「更重要的是...」周軼像是看穿了夏啟的想法。
「這些礦物對現代軍工同樣有用。」
「鎢,穿甲彈彈芯。」
「錫,精密電子焊接。」
「銻,彈藥硬化。」
「石墨,核反應堆、電池、特種冶金。」
「鉬,高溫合金、裝甲鋼。」
「這些東西放到現代,軍工企業照樣搶著要。」
「而且是原礦,品質高,直接就能進冶煉流程。」
夏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些礦石,不僅僅是1937年的戰利品。
它們對現代中國的軍工體系,同樣有價值。
帶回去。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然後,迅速變成了一個無比清晰的決定。
必須帶回去。
還要把鬼子搶走的,重新拿回來。
但他沒有立刻說出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
「難怪。」
「難怪什麼?」牛濤看向他,問道。
夏啟想清楚了其中的關鍵說道。
「難怪日軍沒有抽調伏林縣的兵力。」
「之前這邊的路都被封了,伏林縣一千多人一個沒動。」
「我之前還覺得奇怪。」
「現在想明白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一排倉庫。
「他們不是在守城。」
「是在守礦。」
伏林縣對日軍來說,不是一個普通的駐防據點。
而是一個資源中轉節點。
鐵路、倉庫、礦區運輸線,全在這裡匯聚。
日軍寧可放棄溪雲縣的友軍,也不願意抽調伏林縣的兵力。
因為一旦這裡失守,整條資源掠奪鏈就斷了。
礦石運不出去。
本土軍工廠就少一條原料來源。
前線槍炮,就少一分供血。
「所以他們才在這裡放了一個大隊加輜重中隊。」
「不是單純為了打仗。」
「是為了護送。」
說完這些,夏啟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之後如何對付這些日軍。
但越想越深時,牛濤叫了他一聲。
「夏啟。」
夏啟回過神來。
牛濤看著他,提醒道:
「還有三間倉庫沒開。」
夏啟點了點頭。
現在確實還不是繼續推演戰略的時候。
倉庫沒開完。
誰也不知道後面還藏著什麼。
他看向大彪。
「繼續。」
「是!」
大彪立刻領命,帶人走向第十間倉庫。
剛開始開倉庫的時候,他心裡還帶著點繳獲戰利品的興奮。
糧食,子彈,藥品,哪怕是礦石,好歹也是東西。
可現在,他心裡已經沒有半點輕鬆。
鑰匙插進去。
鎖打開。
門推開。
大彪率先端著槍走進去。
這間倉庫的布局又不一樣。
左邊是幾排木架子,上面放著麻袋和木箱。
右邊靠牆的位置,是一張長桌。
桌上摞著厚厚的帳本。
不是一本兩本。
是一摞。
至少幾十本。
大彪走到桌前,翻開最上面那本。
這次他看懂了。
名字。
華夏人的名字。
一行一行。
一頁一頁。
密密麻麻。
大彪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他翻了一頁。
還是名字。
再翻一頁。
還是。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和日文。
有些名字後面,還畫著紅色的叉。
大彪不知道那些日文寫的是什麼。
但裡面的漢字他還是看的懂的。
王二柱。
李根生。
陳小滿。
趙有田。
劉三妹。
孫長貴。
一個個名字,像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站在紙頁里看著他。
有老人。
有女人。
還有孩子。
那些名字後面的數字,他也看得懂。
漢字上面打了紅色的叉。
他越看越憤怒。
他突然不敢往下翻了。
他怕再翻下去。
會看到更多紅叉。
更多名字。
更多他救不了的人。
大彪把帳本合上,轉身就往外跑。
他跑出倉庫,在空地上看到了正在和牛濤說話的夏啟。
「夏政委!」
大彪的聲音帶著憤怒。
「裡面不止有礦石。」
「還有很多帳本。」
他咽了口唾沫。
「帳本上面...」
「有好多華夏人的名字。」
「後面還打上了紅叉。」
夏啟和牛濤同時停下交談。
兩人看向大彪。
那一瞬間,他們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那些名字代表什麼。
那些紅叉,又代表什麼。
夏啟沒有再問。
他直接邁步走向第十間倉庫。
牛濤緊跟其後。
周軼也猜到了是什麼,立刻拿起相機和記錄板,快步跟了上去。
倉庫里。
空氣比外面更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啟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發霉的紙張味。
那味道很淡。
可淡淡的霉味里,又像摻著某種陳舊腐爛的氣息。
讓人胸口發堵。
他走到那張長桌前。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帳冊。
翻開。
第一頁。
豎排的日文表頭。
下面是一行行記錄。
每一行的格式都一樣。
最左邊,是一個華夏人的名字。
名字後面,是年齡、性別、籍貫。
再後面,是一個日期。
最右邊,是一段日文備註。
有些行的最右邊,畫著紅叉。
夏啟他不需要看懂日文。
因為那些名字旁邊的年齡,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十四。
十六。
三十二。
四十五。
十。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十」字上。
那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在現代,這個年紀應該背著書包上學。
應該為了作業發愁。
應該偷吃零食,偷偷打遊戲。
應該在父母懷裡撒嬌。
可在這本帳冊里,這個孩子只剩下一行冷冰冰的記錄。
他慢慢合上帳本。
然後拿起第二本。
翻開。
還是名字。
還是年齡。
還是紅叉。
第三本。
第四本。
每一本都是。
每一本,都像一座墳。
不。
比墳更冷。
墳至少還有碑。
至少還有人記得裡面埋著誰。
可這些帳本里的名字,只是侵略者手裡的耗材記錄。
大彪站在旁邊,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想罵。
想砸桌子。
想衝出去把那些投降的鬼子一個個拖出來斃了。
周軼強壓著情緒,低頭查看帳本上的日文。
他看得很慢。
越看,臉色越難看。
片刻後,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這是勞工名冊。」
倉庫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周軼繼續翻看,聲音越來越低。
「姓名,年齡,籍貫,徵發日期,所屬礦區,勞動類別……」
他的手指停在最右邊那一欄。
「最後這一欄,是狀態。」
「有些寫的是在役。」
「有些寫的是轉運。」
「有些……」
周軼的聲音卡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壓住什麼。
再睜開時,他指向那些紅叉。
「畫紅叉的,大概率是死亡、失蹤,或者被判定為無用勞力。」
大彪猛地抬頭。
「無用勞力?」
「人他娘的還能叫無用勞力?」
周軼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回答不了。
在侵略者的帳本里,人不是人。
是編號。
是耗材。
是可以被統計、被轉運、被消耗、被劃掉的勞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