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是綠度母的唐卡。」
秦言聽見張雅問自己，點了點頭回答道。
張雅連忙問道。
「那你還能請到嗎？」
秦言笑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那是我朋友送給我的臨別禮物，不是買來的，而且她現在人也不在雪域。」
看著張雅失望的樣子，秦言嘆了口氣，還是決定給她科普一下。
「其實，你可能搞錯了一點。」
「唐卡雖然珍貴，但在雪域高原並不是什麼稀奇到買不到的東西。」
「就像蘇繡在江南，泥人在津門一樣，那是一種活著的技藝。」
「等你到了LS，去了八廓街，或者去一些正規的畫院，其實是可以買到的。」
「只要你不是去追求什麼頂級大師的傳世孤品，普通的唐卡，其實並不難找。」
秦言是想勸勸這個姑娘。
有孝心是好事，但完全沒有必要鑽牛角尖，這樣很容易被騙子盯上的。
「可是我就想要最好的。」
張雅的聲音很輕。
「這是給我媽媽的，我不想敷衍她，我想給她最好的。」
秦言苦笑了一聲。
這丫頭，大概是對「最好」這兩個字沒什麼概念。
不會以為幾千塊錢就能買到收藏級的唐卡吧？
「張雅，有心是好事。但是那些真正大師的手繪作品，價格可不便宜。」
秦言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入門級的大師作品，起步都要好幾萬，甚至十幾萬。」
「如果是那種有些年頭的，或者是古代已故大師的真跡，那更是要上億。」
「而且這種東西，往往是有價無市的。」
果然。
聽見他的話，張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
秦言以為她是被價格勸退了，正準備安慰兩句「心意到了就行」。
結果張雅眨了眨眼問道：
「那你能幫我找到那種十幾萬的入門級大師的作品嗎？」
秦言一愣。
什麼玩意兒？
那可是十幾萬！不是十幾塊啊！
就在秦言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張雅又補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買幾幅。」
「把家裡的那幾套房子都掛上，這樣媽媽不管回哪個家，就都能看得到。」
買幾幅？
幾套房子？
好小眾的詞。
一時間，他都有些呆住了。
坐在下鋪一直在補妝的劉琳，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作為室友，她自然是知道張雅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小富婆的。
雖然她在學校里穿得普普通通，吃食堂也不挑，但卡里隨時都有好幾十萬的零花錢。
所以一開始，劉琳還準備和張雅做閨蜜的。
結果……
她看了一眼正坐在中鋪笑得前仰後合的齊渝，心裡一陣膩歪。
要是沒有齊渝的話，那現在和富婆做朋友的就是她了。
齊渝看著秦言那副懵逼的表情，在床上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帥哥，給你正式介紹一下，站在你面前的這位，是正兒八經的『拆二代』。」
「你要說幾個億，她可能確實拿不出來。但是你要說十幾萬……她是真有。」
秦言：「……」
草率了。
看著齊渝笑的沒心沒肺的樣子，秦言沒忍住懟道。
「笑什麼笑？剛才我給阿媽的那幅唐卡，可是我朋友送的孤品。」
秦言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那個就值十幾萬，你賠我。」
話一出口，秦言其實就有點後悔了。
畢竟現在她們還是「陌生人」開這種玩笑可能有點過了。
但齊渝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是那種推卸責任的人。
所以齊渝在聽見他的話以後，笑聲戛然而止。
糾結了片刻後，她居然沒有任何反駁，而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我賠。」
她眼神堅定的看著秦言。
「但是我現在卡里沒有這麼多現金……可不可以分期？我可以給你寫欠條，連本帶利還給你。」
說著她用眼神阻止想要幫她賠錢的張雅。
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樣子，秦言徹底是沒脾氣了。
「行了。」
秦言沒好氣的說道。
「滾吧你。」
「值個屁的十幾萬，那不值錢，逗你的。」
蘇晚給他的那個唐卡自然是精品，畫工也是一流的，按照市場價來說，這種小幅的唐卡，其實也要好幾千，甚至上萬也不是不可能。
但它貴重的地方，其實在於心意，在於蘇晚賦予它的祝福。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給齊渝說了。
說到這裡，秦言也想到了必須要給蘇晚說一聲。
畢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轉手就送人了，雖然是事出有因，但也總得有個交代。
於是他也不管還在發愣的齊渝了，拿出手機，直接給蘇晚撥了個語音過去。
齊渝坐在中鋪，整個人還有點懵。
剛才秦言那句「滾吧你」，雖然語氣不好，甚至帶著點嫌棄。
但不知怎麼的。
她晃神了一下。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來了。
就在她還在腦中尋找線索時。
電話接通了。
「喂，小秦。」
秦言並沒有開免提。
但是硬臥隔間的空間本來就小，車廂里又比較安靜。
所以，手機里傳出來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場的人只要稍微有點心，就都能聽得見。
那是一個女聲。
聲音很好聽。
溫婉柔和，像江南春雨，又像山間微風。
透著一股子治癒的氣質。
齊渝心裡一驚。
好溫柔的小姐姐！
原來……他喜歡的是這種類型的女生嗎？
也對。
像他這種看起來高冷的男生，往往都抵擋不住這種溫柔大姐姐的攻勢。
然後，她猛的反應了過來。
自己在這兒瞎想什麼呢？
人家喜歡什麼樣的女生，關自己什麼事？
齊渝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趕緊抓起一包有點鼓包的薯片，這裡捏捏，那裡掐掐的，但耳朵卻悄悄的豎了起來。
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好奇的貓。
秦言語氣裡帶著歉意：
「蘇姐，有個事兒得跟你道個歉。」
「你送我的那個唐卡……我剛才給別人了。」
隨後他就簡單的把剛才車廂里發生的事情，陳奇的騙局，阿媽的暈車，嘎烏盒的破碎，以及自己當時的決定，大概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電話里傳來了一聲輕柔的笑聲。
「傻小子，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蘇晚的聲音依舊那麼平和，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就像你之前跟我說的，物件只有被使用，才有它的意義。」
「那幅唐卡雖然是我給你的祝福，但是它既然能安撫了一位阿媽的心，填補了她破碎的信仰。」
「那它就『活』過來了。」
「小秦，你做得很對。」
這番話聽得秦言心裡暖暖的，也聽得偷聽的人一愣一愣的。
這就是境界啊！
「謝謝蘇姐理解。」秦言鬆了口氣。
「對了，還有個事兒。」
他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這邊的張雅。
「蘇姐，你那邊還有空做唐卡嗎？或者有沒有現成的精品？」
「我這兒有個朋友，她想請幾幅好的唐卡，最好是那種寓意好一點的。」
他沒說具體情況，畢竟這是張雅的隱私，沒經過人家同意，他不好隨便往外說。
蘇晚那邊沉默了片刻。
「朋友嗎？」
「我現在手頭上沒有現成的。不過……」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應該也是個有心人。」
「這樣吧，待會兒我給你發個定位，那是我一個長輩的地址，你到時候如果有時間，可以帶你朋友過去看看，應該能解決你朋友的問題。」
「太好了！謝謝蘇姐！」秦言大喜。
「謝什麼呀。」
蘇晚笑著說道。
「對了，萬大哥聽說你已經出發去實現夢想了，高興得不得了。」
「他讓我轉告你，讓你去其他地方也好好看看那邊的打鐵花，最好親自上場露兩手。」
電話那頭蘇晚似乎是在模仿萬永傑那種豪邁的語氣。
「讓那些地方的同行也看看，咱們川渝漢子的熱情，到底夠不夠巴適！」
秦言忍不住笑了。
「行，讓他放心，我肯定不給咱川渝人丟臉。」
隨後又閒聊了幾句，秦言便掛斷了電話。
但是他並沒有意識到，剛才那通電話，其實已經被三個有心人聽見了。
第一個是張雅。
她眼睛亮晶晶的，對秦言充滿了感激。
她當然知道秦言口中那個「需要唐卡的朋友」就是她。
沒想到他真的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上，還幫她聯繫了靠譜的渠道。
這人真好。
第二個是劉琳。
她坐在下鋪，手裡拿著粉撲，卻半天沒有往臉上拍。
從遇見秦言開始，她就覺得這個帥哥很不一般。
長得帥，會針灸，性格高冷，現在看來，他的人脈圈子似乎也很高端？
那個蘇姐光聽聲音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所以秦言絕對也不是什麼無業游民。
劉琳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而第三個，自然是齊渝了。
她現在根本沒空管什麼唐卡不唐卡的。
她正縮在被窩裡，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線索。
「滾吧你……」
「不給咱川渝人丟臉……」
這語氣，這口音，還有是川渝人，親自上場打鐵花，以及那讓人恨得牙痒痒卻又討厭不起來的調調……
「不會吧，不會吧」
她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