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琳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隔間裡,卻是讓眾人聽的格外分明。
齊渝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她一把掙脫了張雅拉著她衣角的手。
「劉琳!你有完沒完?人家吃個早飯礙著你什麼事了?你這張嘴是不是……」
「那個沒事的。」
一直有些木訥的張哥卻打斷了齊渝的爆發。
他好像並不介意劉琳的話。
他只是看著晴晴,看著她手裡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輕聲說道。
「其實這位美女說得也對,是不至於。」
「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很認真,帶著一股執拗。
「我們一年只能見一次面。」
「這一次見面,我也只能陪她吃兩頓早飯。」
「一頓是接她來的時候,一頓是送她走的時候。」
張哥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是雪域高原上的湖水。
「我就想讓她吃好點,吃熱乎點。」
他聲音不大,卻好像在眾人的心中敲上了一記重錘。
隔間裡只剩下了列車的鳴笛和車輪的「框框」聲。
齊渝張著嘴,原本準備罵人的話她現在說不出口。
張雅甚至眼眶都紅了,默默的別過頭去。
就連秦言,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這就是普通人的愛情。
沒有玫瑰,沒有燭光晚餐,沒有海誓山盟。
只有這一年僅有的兩頓熱乎早飯。
晴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包子,然後抬起頭,對著劉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炫耀,只有滿足。
就像在說,我們的愛情你不懂。
劉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麼,但在那種純粹的情感面前,她沒有開口,雖然她依舊有很多的理由來瞧不上這樣的愛情。
最後,她只是拿起化妝鏡擋住了自己的臉。
就在這時。
「嗡嗡」
眾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了起來。
秦言掏出手機一看。
是那個【一路向西】的旅行搭子群。
群主【等天黑】@了全體成員。
「各位小夥伴!旅途漫漫,相逢即是緣!如果有時間的話,大家可以來9號硬座車廂聚一聚!」
「大家認識一下,說不定能遇到那個TA哦!」
聊天界面瞬間被刷屏下面全是「收到」、「馬上來」、「沖沖沖」。
張雅和齊渝對視一眼,立刻就來了興致。
這種在旅途中和一群陌生人談天說地,唱歌遊戲的場景,她們只在電影或者短視頻里見過,早就在心中幻想過無數次了。
「走走走!」齊渝興奮的從床上跳下來。
劉琳雖然還在生悶氣,但也收起了化妝鏡,整理了一下頭髮,裝作矜持的說道。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待著也無聊。」
秦言看著群里那些消息,卻不經意間皺了皺眉。
這個群有點不對勁。
看這文案,還有下面那些秒回的氣氛組,明顯是有備而來的。
大概率是某個做旅行自媒體的團隊,或者是專門做青旅拉客的。
以前他也配合「小鹿醬」搞過類似的「粉絲偶遇」,其實全是套路。
不過。
看破不說破。
來都來了,去看看也無妨。
「我也去轉轉。」
秦言從床上下來,穿上鞋。
於是,四人很有默契的把空間留給了晴晴和張哥,讓他們好好享受這難得的二人世界。
去往9號車廂的路上,齊渝和張雅還在興奮的討論著。
「小雅,你說待會要是有才藝表演,我要不要上去露一手?」
齊渝一臉自信的說道。「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他們永遠也得不到的女人」
「呵呵。」
秦言跟在後面,下意識的接了一句。
這兩個字一出口,秦言瞬間暗道一聲糟了。
在他們的四人小群里,只要【奇奇怪怪】開始吹牛裝逼,他們三個就會非常有默契的發「呵呵」。
這都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
果然走在前面的齊渝,腳步一頓,回過頭狐疑的看著秦言。
秦言則是早已掏出手機,裝著那個呵呵是對手機中視頻的評價。
見他如此,齊渝才轉過頭繼續和張雅吹噓著,自己跳舞是多麼的厲害。
秦言暗暗鬆了口氣。
他到不是怕齊渝知道,主要他覺得這樣掉馬甲很掉價。
他們就這樣穿過了兩節硬座車廂,來到了9號車廂。
這裡原本是餐車,現在卻已經被那群「驢友」給占領了。
不得不說,這氛圍搞得確實不錯。
一個人在錄像,一堆年輕男女,正在齊聲喊道。
「今天是2025年11月10號,我們在前往雪域高原的路上,今天是我們相遇的第二天,希望在十年後的我們看到這個視頻,也能像現在一樣,辛福快樂!
這時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人開始彈琴吉他。
一個女生唱著。
「送你一朵小紅花,開在你昨天新長的枝椏。獎勵你有勇氣主動來和我說話……」
空氣中充滿了一種名為「青春」和「奔赴」的氣息。
「不共戴天的冰水啊,義無反顧的烈酒呀……」
歌聲很有感染力,讓秦言都有點動容。
此時的他也擁抱著青春,也正在奔赴。
就在他安靜的看著這一幕時。
車廂的角落裡,一個身影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藏族大姐。
她穿著厚重的藏袍,手裡轉著一個被磨得發亮的轉經筒。
她並沒有加入這群狂歡的年輕人。
只是低著頭,雙眼微閉,好像在念誦著經文。
在她身上,有一種與周圍截然不同的靜謐。
一邊是高歌自由的遊客,一邊是沉默虔誠的歸人。
「咳咳!大家安靜一下!」
此時歌曲已經結束。一個穿著北面衝鋒衣,戴著漁夫帽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大概三十多歲,皮膚曬得黝黑。
這應該就是那個群主,也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
「大家相聚就是緣分!今天咱們不問名字,不問出處,不問歸期,只談風月,只談理想!」
「來吧,大家說說自己為啥會來雪域高原吧。」
不得不說,這人挺會的,幾句話就把場子熱了起來。
有人說是為了失戀來療傷的,換來一陣安慰。
也有人說是裸辭來旅遊的,引來一陣叫好。
還有人說是為了逃避催婚的,更是引起了一陣共鳴。
很快,輪到了秦言這一邊。
其實從他走進這節車廂開始,大部分人的目光,特別是女生的目光,就已經若有若無的粘在他身上了。
畢竟一個長得比網紅還精緻的帥哥,實在是太顯眼了。
秦言也沒扭捏。
他往前走了一步說道。
「我就是出來轉轉,然後替一個不能來的朋友,帶著她的祝福,替她去看看那裡的天,踩踩那裡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