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流井區。
在告別了王宏遠以後,秦言就坐公交回到了那個很久沒回過的家。
麗景苑是個有些年頭的老小區。
秦言站在3棟402的門口,手裡拽著鑰匙卻遲遲沒有開門。
曾經這扇門後有著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但現在門雖然已經被擦洗得很乾淨,但門後卻沒有了爸爸炒菜的香味,以及媽媽的老子蜀道山。
那場大火,帶走了一切。
秦言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吱嘎。」
大門打開,一股淡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很空。
三年前那場火災後,他就把所有的家具都處理掉了。
牆面也簡單的刷了一層白漆。
但地板依舊是那場火災後的樣子,木地板翹起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
天花板依舊殘留著煙燻的痕跡。
秦言走到客廳中央曾經擺放沙發的地方。
他還能記起,那晚他就是在這裡睡著了,然後被濃煙嗆醒……
「呼。」
秦言仰起頭,儘量不讓眼淚流出來。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秦言掏出手機,上面顯示著【房產中介小李】
他接了起來。
「你好,請問是秦言秦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禮貌的男聲。
秦言確認道。
「我是。」
「秦先生你好,我是安家地產的小李,我們已經到麗景苑樓下了。」
小李的聲音帶著服務行業特有的熱情。
「您現在在家嗎?」
「我在,你們上來吧,402門沒關。」
秦言的聲音有些低落。
「好的好的,那我們馬上就上來。」
秦言來到了窗前,看著窗外愣愣出神。
賣房這個念頭其實在他心裡盤旋了很久了。
但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產,賣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連個「家」都沒了。
所以他一直猶豫,一直拖著。
直到獲得了系統。
直到昨晚萬永傑跟他說。
「大家都變好了,不是嗎?」
是啊,大家都變好了。
他也該變好了。
這三年裡,他給那些他不喜歡的網紅拍視頻,把攝影這個愛好變成了工作。
現在鄰居的損失賠完了,自己手裡還有將近十萬的積蓄。
在這個城市,他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都22了,也該為自己從小的夢想活一次了。」
秦言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秦言回頭朝著大門看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西裝掛著工牌的年輕人,正是中介小李。
在他身後,是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半高領毛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還拿著個測距儀。
女的則是四十多的樣子,嘴角微微下撇,還用手捂著鼻子。
「秦先生,您好您好!」
小李一見秦言,立馬熱情的介紹。
「這位是張女士,是這次的買家。這位是王先生,是張女士的朋友,特意過來幫忙參考參考的。」
秦言點了點頭。
「請進。」
三人走進屋。
張女士一進門就皺起了眉頭,捂鼻的手還扇了扇。
那個王先生則是打開了手裡的測距儀,也沒經過秦言的同意,對著牆面和天花板就測量了起來。
秦言也沒說啥,畢竟人家是來買房的,仔細看一下也沒毛病。
「兩位,房子的情況我想李哥應該已經和你們說過了吧。」
秦言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大概情況我們是清楚。」
那個王姓男子收起測距儀對秦言說道。
「但是在價格上,我們有一些問題。」
秦言皺了皺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尷尬的小李。
「李哥,我想我之前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吧?15萬,不能再少了,這已經是底價了,如果價格沒談攏,就沒必要來看房了。」
要知道,流井區雖然是老城區,但麗景苑好歹也是學區房。
像秦言家這樣80多平的房子,正常的二手房成交價也在25萬左右。
秦言知道自己這房子出過事,是所謂的「凶宅」,而且被火燒過,雖說結構上是沒問題,但重新裝修確實也不便宜。
所以他直接自刀了10萬,只要15萬。
這個價格,其實已經非常便宜了。
小李好像也沒想到這兩個看房的顧客會來這一出。
之前他在電話里明明跟張女士說好的,而且對方也答應了的。
結果一來就變卦。
「王先生,張女士,咱們之前……」
「之前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問題呀。」
王先生打斷了小李的話。
他走到一面牆壁前,伸手在上面敲了敲,發出「空空」的聲音。
「你看這牆都鼓包了,我想這房子其他的牆體估計也差不多吧。如果要住人,全屋的牆皮都得鏟到紅磚層,光這一項,沒個兩萬根本下不來。」
他又指了指地面。
「還有這地面,都不平了,鋪瓷磚的時候還要重新弄這又是錢。」
「還有這水電也是,經過高溫後估計都老化了,絕緣膠皮肯定也脆了,必須全部重新排線。」
「再加上衛生間有沒有漏水還不知道……這一套裝修下來,起碼得十幾萬。」
張女士在一旁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李!這就是你給我說的沒問題?」
她責怪的看了眼小李。
「還好我找了設計裝修公司的人來看,不然還被你給騙了。」
她又轉過頭看了看秦言。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你這房子這麼多問題都不說,還死過人,晦氣得很,15萬太貴了我看10萬就差不多了!」
聽到「死過人」這三個字。
小李心咯噔了一下。
他和秦言也算是老交情了,這幾年他的VR看房全景圖都是秦言拍的,拍得那叫一個好,間接讓他的成交量都上升了不少。
他自然也清楚什麼東西不能在秦言面前提。
你說房子破,為了砍價大家都能理解,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但當著人家的面,用人家過世的親人來壓價,這就有點太缺德了。
小李也有些火了,也不管這一單成不成了,立馬上前一步想要反駁。
「張女士!話不能這麼說!秦先生已經很有誠意了,這房子……」
然而,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攔住了他。
小李回過頭,看見秦言並沒有發火。
相反,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只是那笑容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