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深秋。
中巴車行駛在省道上。
秦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向外看去。
窗外農房飛速倒退，偶爾還能看見幾縷炊煙直直的升向陰沉的天空。
秦言從胸前的攝影包里，取出一台索尼微單。
開窗，舉機，對焦，快門輕響。
「咔嚓。」
一氣呵成。
「完美」
他自我陶醉的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然後滿意的將相機收回包里。
身體也順勢向後一靠，閉上眼睛，嘴中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這才是真的，不像那個女人假得噁心。」
就在半個月前他還是知名國風女網紅「小鹿醬」的御用攝影師。
在一次外景拍攝的時候，這個平日裡立著「熱愛傳統文化」人設的女人。
居然在一處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古戲台上，穿著魔改的戲服，對著鏡頭扭動腰肢。
嘴中還嬌滴滴的喊著。
「家人們，人家這就給大家展示一下傳統文化的魅力。」
「點讚過十萬有福利哦。」
那一刻，秦言只覺得一陣噁心。
他從小跟著爺爺聽川劇，看皮影戲。
這些東西在他心裡是有魂兒的。
「秦言，你愣著幹嘛？機位再低一點，拍腿呀！」
女人有些不耐煩的呵斥道。
秦言放下了相機，平靜的說道。
「我不拍了。」
「你說什麼？」
女人似乎是沒聽清楚，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我說，我不幹了。」
秦言開始收拾器材，動作乾淨利落。
「秦言你瘋了吧？」
「這期視頻贊助商給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你現在不干，還想不想在這行混了！」
她尖銳的聲音在古戲台上顯得是這麼的格格不入。
秦言背好包，轉身，腳步頓了頓。
他回過頭，隔著墨鏡，冷冷的吐出三個字：
「混你媽。」
然後大步而去。
那個背影，大概是他職業生涯里最帥的一次。
辭職以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鹽城，準備好好的休息下。
也順便完成一個兒時的心愿，看一場真正的「打鐵花」。
至於工作……
他得罪了圈內的大V，再加上這年頭，經濟下行，工作哪裡是那麼好找的。
想掙錢，就得跪著。
想要站著掙錢？
除非……
就在他還在為工作的事發愁的時候。
他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虛擬地圖。
秦言心頭一驚，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然後睜開了眼睛。
地圖瞬間消失。
眼前依舊是那有些磨損的藍色椅套。
幻覺？
他又試著閉上眼。
那個虛擬地圖再次出現。
地圖的輪廓正是他所在的川南地區，上面分布著許多標記。
但有一個最大的標記此刻正閃爍著柔和的白光。
而隨著中巴車的行駛，那個光點離代表他位置的箭頭越來越近。
秦言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在了那個光點上面。
白色的光點化為一副圖畫。
那是一群人圍著兩個匠人師傅。
他們一人揚起一勺滾燙的鐵水，另一人手持木板，用力一擊。
鐵水在天空化作漫天的金雨，
如火樹銀花，如星河倒懸。
秦言感覺如身臨其境一般，竟然一時間止住了呼吸。
太美了。
隨後畫面下方緩緩浮現出一行文字。
【人間煙火系統已激活】
【當前任務：前往非遺打鐵花現場，體驗一場鐵與火之歌。】
【體驗可獲得魅力值+1，隨機技能熟練度+1！】
「這是？系統？」
秦言也是被文網荼毒過的三好青年，第一時間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魅力值？
他下意識就摸了摸藏在墨鏡下的右臉。
自嘲一笑。
受過傷的臉，哪還有魅力可言。
就在他還沉浸在系統帶來的震驚中時，前排傳來了一陣對話。
「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看什麼打鐵花？」
男生穿著一身潮牌，語氣中有些不滿。
「路也爛，車也爛，我屁股都坐痛了。」
旁邊的女生扎著馬尾，看起來有些文靜，此時也顯得有些後悔。
「本來我們可以趁著放假去方特玩的。」男生繼續輸出。
「哎呀，短視頻里不是說這個是什麼市級非遺嗎？我就想著過來看看唄」
女生小聲辯解著，但底氣明顯不足。
「那些都是營銷號編的，專門騙你們這種文藝女青年。」
「那視頻濾鏡都加上天了。」
男生一副，我很懂，你很天真的樣子。
「你沒看過一個系列嗎？就是你看到的樣子vs實際的樣子嗎？」
「我班上有同學來看過了，說還不如平時的煙花好看。」
他們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可是在安靜的車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一些遊客聽見這男生的話，居然真的打開手機刷起了視頻來。
原本安靜的車廂，開始變得有些嘈雜。
正在開車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
聽見男生的話，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嘆了一口氣但是什麼也沒說。
只是踩油門的腳更用力了些。
秦言自然也聽到了，雖然他沒現場看過打鐵花。
但是，系統里剛才展現的那幅畫面，絕對做不了假。
於是他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
女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回過了頭，看見是一個戴著寬大墨鏡的青年。
這時候車廂里光線本來就比較昏暗，加上又是陰天，戴墨鏡讓他顯得有些怪異。
但是。
當女生的視線落在秦言墨鏡下方的面容時，微微愣了一下。
稜角分明的下頜，高挺的鼻樑，皮膚略顯蒼白，嘴唇有些薄，此時正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子禁慾的氣質。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買了一張刮刮樂，刮開塗層的前兩個字，就是「恭喜」一樣。
雖然還沒刮出後面的獎金。
但光是這兩個字，就已經足夠讓人心跳加速，並且對還沒刮開的部分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有……有事嗎？」
女生都開始有點夾了。
旁邊的男生也回過頭，滿臉警惕的打量著秦言。
秦言平靜的開口。
「我覺得你男朋友說得很對。」
男生一聽這話臉上的警惕也收斂了一點。
「你看，大家都是年輕人，誰還會被忽悠……」
他還沒說完，秦言繼續說道。
「視頻里拍出來的東西就算加了濾鏡……」
「也遠不如現實里的萬分之一。」
說完，他也不管這對情侶臉上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又慢悠悠的躺回了座位上，閉目開始研究起那副虛擬地圖了。
而那個男生被噎了一下，正準備對線。
卻發現無法選中對方，只能憋的滿臉通紅。
嘴中擠出兩個字。
「裝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