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歌一招比一招更加果斷，沈懷庭已經被他逼至絕境。
人傀之軀已經瀕臨崩潰，那些被劫雷焰灼燒過的傷口邊緣散發出刺鼻的焦臭味。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雜亂的靈力也開始出現明顯的波動。
舒長歌眯起眼，這人連自己的修煉道途都拿來做嘗試，何其瘋狂。
果然留不得，合該葬身此處。
打定主意的舒長歌見沈懷庭變得虛弱，卻完全沒有停手逼問的意思，反而更加警惕，防備對方還留有後手或者打算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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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人交手之間，他們已經越來越靠近那團天地之光。
很奇怪，距離越是靠近，兩人受到的壓制反而越來越小。
到了這個地步，沈懷庭已經全然不顧舒長歌對自己的攻擊。他的眼中只看得到那團光，那團被他稱為天道的存在。
他的動作從攻擊轉變為防禦，甚至只是被動地承受，以身體硬接下舒長歌每一劍。
左右不過一具可以隨手換掉的人傀，沈懷庭自然不會心疼。
「滾開，你這個煩人的傢伙。」
沈懷庭一邊咳血一邊繼續探手，只有一下沒一下地防禦可能會打斷他動作的攻擊。
雷光擦過面頰，削下對方一片皮肉，露出底下森白的顴骨。
他的聲音被血沫染得含混不清，卻仍被舒長歌一字一句捕捉到。
「仗著天賦優越，總是壞人好事！要不是手底下那些人太廢物，沒能逮住你的蹤影，不然我早把你解決了。」
如舒長歌所想，逆道者果然對他下了追殺令。
但恰好那段時日，舒長歌不是有月影真人護道，便是在凜冬仙門與霜葉仙宮中做客。
離開時也低調無比，甚至走的還是傳送陣，料想對方沒那麼快發現他的蹤影。
等發現時，舒長歌又已經進入了異火獄——真正的異火獄，逆道者就更無從談起圍殺的事了。
眼見奪取無望，沈懷庭忽然變招。
他不再試圖越過舒長歌去觸碰那團光，轉而一把握住了滄筠的劍身。
血肉之軀與靈劍相觸的瞬間，雷光炸裂，他的五指幾乎被當場焚毀，但沈懷庭卻死死扣住劍身，使力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舒長歌的韻光與對方身上的偽地骸之氣碰撞，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爆鳴。
韻光步步緊逼，偽地骸之氣寸寸敗退。
但同時，兩人的距離也被拉得極近。
近到舒長歌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血腥氣，以及那股讓他從心底感到厭惡的污穢氣息。
舒長歌蹙眉，滄筠一轉，劍氣如虹，乾淨利落地將沈懷庭那隻手齊腕斬下。
斷手墜落的瞬間便被雷光轟碎成齏粉，又被韻光抹除得不留半點殘痕。
沈懷庭溢出一聲痛苦的喘息，額頭青筋暴起，很快又勾起唇角，露出標誌性的笑。
「既然你這麼愛壞我的好事，那我就為你添把火。」
他臉上的血與笑意混雜在一起，看上去猙獰又癲狂。
「你最好能將我、甚至整個逆道者都毀了個乾淨。否則，便是我毀了你，毀了整個修真界！」
話音未落，沈懷庭所有的靈力和陰華所帶來的法則之力同時鼓動。
雜糅的力量狂暴而決絕，帶著一種全然不顧後果的瘋狂。
他強撐著牽制住舒長歌的動作，以那具殘破不堪的人傀之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拽著舒長歌一起撞入了那團高懸的光。
舒長歌猛地睜大了眼，體表流轉的韻光驟然收斂進體內，以免引起整座白玉京的異動。
天地之光在兩人接觸它表面的瞬間猛地一顫。像是一面平靜的湖被投入了巨石，漣漪從接觸點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整片蒼白空間都在這輕柔漣漪的衝擊下劇烈搖晃，那些靜坐的屍身體表，光芒齊齊閃爍，仿佛被驚擾的螢火。
舒長歌只來得及在意識中掠過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該死，對付瘋子，他果然還是不夠小心！
隨後便被無盡的光與法則真理吞沒。
舒長歌的身影消失不見，那霸占整座蒼白虛無空間的種種異象自然也盡數消失。
那道先前在舒長歌識海提醒他的聲音再度響起，滿是無奈，「哪來的瘋子……要瘋也自己瘋，怎麼還把我好端端的徒孫給帶進去了。」
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卻不見任何一道身影有動作，也不見有人出現。
仿佛這些靜坐的人在進入此地後，便再也沒有了自由身。
「現在事情大條了。」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失在無盡的蒼白中。
被意外拽著落入這團光的一瞬，舒長歌只覺得天地倒轉，五感盡失。
所有聲音、光影、氣息都在剎那間被抽離殆盡，唯餘一片茫茫的、無邊無際的純白。
蒼白刺目，純白卻不然。這片白芒比任何光芒都更具穿透力，像要將他的神魂、血肉、記憶、乃至存在本身，一併照穿。
而後便是一陣劇烈的撕扯，神魂仿佛被無數細密的法則纏裹、擠壓，像是要把他所悟的道基硬生生粉碎，再重新強行編織融合進天道之光中。
舒長歌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一存在究竟是何物。
這的確是天地之光，也是沈懷庭口中的天道，是世人眼中逐漸隱匿、遙不可及的天地秩序本身。
獄王說得不錯，天道衰頹。
只是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等不堪的地步。
哪怕被兩個修士闖入其中，這團無情無緒的存在也只是本能地排斥他們、抗拒他們，卻沒有足夠可怖的手段讓兩人身死道消、神魂消散。
衰弱至此，天道卻仍在掙扎。
舒長歌在近乎湮滅的劇痛中維持著一線清明，韻光自發浮現至他的體表，明滅不定，與小天地中三百六十五枚道紋的震顫交相呼應，勉強替他撐開了一方容身之所。
他已經顧不得韻光會在白玉京產生什麼影響了，哪怕這件珍貴的仙器因他而出現不妥，舒長歌也只能押後再思考。
正如師尊景耀真人所言，無論何時，保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