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聯排。
整個文工團排練室的氣氛都變了。
陸衛國不再是那個借錢唱歌的保安幹事。
他成了陸老師。
「不對，曲婷婷，你這步慢了半拍。歌曲情緒是悲壯，不是哀怨，你這軟綿綿的，像沒吃飽飯。」
「還有你，李紅梅，腰挺起來！你是將軍的親衛，不是村口扭秧歌的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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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衛國抱著吉他，只掃一眼，就能精準指出每個人的問題。
他話不多，但句句扎在要害上。
姑娘們起初還有些不服，要說他唱歌好聽還能接受，但跳舞？
我們可是專業呢，你懂什麼！
可陸衛國直接放下吉他，親自上陣。
他做的動作，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標準，那股子軍人帶來的陽剛氣魄，瞬間就讓舞蹈的意境提升一個檔次。
這下，沒人敢再質疑。
排練到一個高潮部分，需要一個托舉動作。
舞蹈隊長白小靜，穿著一身緊繃的黑色練功服，勾勒出青春飽滿的曲線，她要被男伴舞高高舉起。
可那個男伴舞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試了兩次，臉憋得通紅，白小靜晃晃悠悠，差點摔下來。
「我來。」
陸衛國放下吉他。
他走到白小靜面前，只說了一個字。
「啊？」白小靜臉一紅，心突突直跳。
陸衛國沒廢話，一手托住她的腰，另一手抓住她的大腿。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一個用力，輕鬆穩定地將白小靜舉過頭頂。
穩如泰山。
白小靜穿著單薄的練功褲，能清晰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灼人溫度和驚人力量。
她整個人懸在半空，又羞又怕，臉頰紅得能滴出血，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哇！」
「陸老師好厲害！」
排練室里爆發出一陣女隊員們的驚呼。
角落裡，趙小兵看著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又是陸衛國！
又是他出風頭！
憑什麼？一個臭保安，憑什麼讓所有姑娘都圍著他轉？
專業上比不過，趙小兵心裡升起一個惡毒的念頭。
他轉身就跑，直奔辦公樓。
……
廠長秘書辦公室。
沈巧兒穿著一身天藍色的確良襯衫，正低頭整理文件，長發柔順地垂在一旁。
「沈秘書！」
趙小兵闖了進來，氣喘吁吁，一臉「正義」的憤怒。
「趙小兵同志，你這麼大呼小叫的，什麼事？」沈巧兒有些不悅。
「出大事了！」趙小兵添油加醋，「那個陸衛國，在文工團耍流氓！他借著排練的名義，對女同志動手動腳！我看他剛才還把白小靜抱起來了，故意扣了一下大腿里子！」
他故意把「扣」字說得極重。
沈巧兒的動作停住。
她想起那天路過排練室，看見陸衛國跟曲婷婷親密簽名的樣子。
「不止這樣！」趙小兵繼續煽風點火，「我還聽說，他跟廠外那幫二流子李大刀混在一起，天天在夜市擺攤！這種人進舞蹈團能有什麼好心思？我看他就是想借著機會騙咱們團的女同志啊，萬一他約出去和李大刀那些混子一起吃飯，喝酒……」
「沈秘書，我都不敢想啊，咱們舞蹈隊的女生都是小姑娘，大部分的連戀愛都沒談，這要是被混子霍霍了……」
他頓住，把想像空間都交給沈巧兒。
沈巧兒心裡一沉。
她不全信趙小兵的話，這人嫉妒陸衛國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陸衛國跟混混有染，這是全廠都知道的事。
一個不走正道的人，混進全是姑娘的文工團……
「這事影響太壞了！」沈巧兒出於維護工廠風氣的責任感，站了起來，「我必須向趙廠長匯報！」
趙小兵計謀得逞，又馬不停蹄地跑向工會。
工會辦公室里，劉再茹正在喝著茶水。
「劉主席！您可得管管！陸衛國在文工團，簡直無法無天！一會抱白小靜，一會摟曲婷婷……」
趙小兵換了一套更嚴重的說辭，「那些女同志，一個個都敢怒不敢言！他仗著背後有陳隊長撐腰，誰都怕他報復！您是咱們工人的娘家人，可得保護她們啊！」
謠言，像插上了翅膀。
迅速在廠領導層發酵。
廠長辦公室。
趙德柱聽完沈巧兒的匯報，眉頭擰成一團。
一是自己兒子受了委屈。
二是陸衛國現在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在舞蹈隊出出進進，還要去當編導？
他立即找幾位領導針對這件事開會。
書記辦公室。
副廠長孫啟山敏銳地嗅到了機會。
他一拍桌子，滿臉痛心疾首。
「周書記，趙廠長！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肅處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了，這是流氓行徑！是挑戰我們紅星廠的紀律！我建議，立刻停止他的一切活動，嚴查！」
他話說得義正辭嚴，心裡卻樂開了花。
陸衛國啊陸衛國，你自己往槍口上撞，可就怪不得我了！
在孫啟山的推動和趙德柱的默許下，還有劉再茹的支持下，書記周振邦雖有疑慮，但為了穩定大局，最終拍板。
「暫時停止陸衛國參與文工團的一切活動。讓保衛科的王建軍，對他進行內部調查！」
……
保衛科科長辦公室。
王建軍接到電話，聽完指示，直接把電話給摔了。
「媽的！這幫兔崽子，就知道窩裡橫！」
「廠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就跟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耍官威！」
「一幫就知道搞形式主義吃吃喝喝的大肚皮！」
「真是一群酒囊飯袋！」
他氣得破口大罵，可這是廠黨委的決定，他一個科長雖然權利不小，但硬胳膊擰不過那麼多大腿。
他黑著臉，來到文工團排練室。
屋裡，陸衛國正在指導姑娘們走位，氣氛熱烈。
「陸衛國，你出來一下。」
王建軍站在門口，聲音生硬。
陸衛國跟著他走到走廊。
王建軍看著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廠里決定，暫停你參加文工團的排練。回科里寫份檢查，等候調查。」
說完，他不敢看陸衛國的表情，轉身就走。
排練室里，音樂聲不知何時停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王建軍的話。
整個房間瞬間譁然。
「憑什麼啊？」
「陸老師教得好好的，憑什麼讓他停職？」
白小靜和曲婷婷第一個沖了出來，眼圈都紅了。
角落裡，趙小兵看著這一幕，露出了陰狠又得意的笑。
陸衛國卻異常平靜。
他只是深深看了趙小兵一眼，那一眼，看得趙小兵心裡莫名一寒。
然後，他轉身對白小靜她們說。
「放心，我明天就會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文工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