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覺得,做壞事這種事吧,到底是論跡不論心。
畢竟論心天下無完人。
既然薛寶釵還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拿她當壞人看,也不大公平。
穿越到這個紅樓世界。
他的終究目標,自然是改變華夏命運,順便在周邊多造些宣稱。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了屬於是。
可順帶著,改變各個紅樓女子的悽慘結局,也是應有之理。
反正兩者又不衝突。
避免寶釵黑化,又何嘗不是改變寶釵的命運呢?
不過,薛寶釵雖然還沒黑化,但畢竟有黑化的潛質。
讓她做正妻,賈環心裡到底有點不放心。
收寶釵是肯定的,但至於她的位子,還得再考察考察,再琢磨琢磨……
兩人出了蘅蕪院,過折帶朱欄板橋,便上了盤山路。
清風拂面,草木清香,與山下的景象又有不同。
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轉角,大觀園的整體布置便收入眼中。
寶釵停住腳步,抬起右手纖指,指向園中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
「環兄弟請看。」她聲音清越,如數家珍一般。
「山下那邊區域,西邊靠水的那幾處,是大嫂子帶著賈家姊妹居住的地方。」
「那是綴錦樓,迎春妹妹住的。」
「那是蓼風軒,惜春妹妹住的。」
「那是秋爽齋,是你探春姐姐住的。」
「那處鄉野情趣的,是稻香村,是大嫂子帶著蘭哥兒住的。」
她縴手微抬,指向正南。
「那處竹林掩映的院子,便是瀟湘館,林妹妹住的。」
「東南那一大片院落,是怡紅院,是你寶二哥住的。」
「想是怡紅院和瀟湘館離得近,當初才讓他們住在這兩處地方,平常說話也方便些。」
寶釵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卻又注意著賈環的反應。
卻見賈環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如常。
她細不可察地笑了笑,隨即將手指繼續左移,指向東南偏北的一處廟宇。
「那邊地勢高些的,是櫳翠庵,有個叫妙玉的在那兒帶髮修行。」
「園子中央那座,便是大觀樓了,後邊是正殿,當初貴妃娘娘省親時,便是駐蹕此處。」
寶釵頓了頓,繼續道:「若從梨香院去那幾處院子,又分陸路和水路兩種。」
「陸路呢,一條就是咱們腳下這道盤山路,另一條就是大觀樓東側的沁芳閘橋,只是稍微有些繞路。」
「水路則更妙,園子裡各處溪流池塘相連,從蘅蕪院外的碼頭,便能乘船到達各處。」
「只是平常園子裡的姐妹也不怎麼走動,因此這些船舸也都擱置起來了。」
「若是環兄弟日後想時常來園子裡逛逛,我就借來一艘,在蘅蕪院碼頭備著,到時也方便些。」
賈環點了點頭:「備一艘也好。」
寶釵心下一喜,隨即沖丫鬟文杏使了個眼色,文杏垂首,表示記下了。
賈環眺望各個院落。
他此次入園,本就是為了考察正妻人選,因此對李紈和眾姐妹的院子興趣寥寥。
但要想去瀟湘館、怡紅院和櫳翠庵,又不得不經過,不去看看也不好。
「寶姐姐,那就有勞姐姐帶路,咱們由近到遠,依次看去吧。」
寶釵頷首微笑,便引著賈環,兩人並肩沿著盤山路,從另一側的石階緩步下山。
石階濕滑,生著薄薄青苔。
寶釵走的小心,賈環則步履穩健。
行不多久,寶釵腳下一滑,哎呀一聲,眼看就要滑倒,一隻大手瞬間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帶住。
「寶姐姐,小心些,不著急。」
寶釵心中小鹿亂撞,眉眼間似含春情,一副羞澀模樣。
「多謝環兄弟。」
賈環自然明白寶釵的小心機,卻並未點破。
什麼段位,還想撩我?
那看看咱倆誰能撩得過誰。
寶釵站穩身子,卻見左臂仍被賈環抓著。
畢竟身後還有眾丫鬟跟著,念及男女大防,心中不禁真的湧起一股羞情。
「環兄弟?」
她本想輕聲提醒賈環,讓他放手。
誰知賈環非但沒有放手,反而那隻大手握得更緊了些,還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隔著薄薄春衫,她甚至能感覺到賈環手掌的微熱。
寶釵被拽的趔趄兩步,幾乎和賈環貼到一塊兒,入眼便看到賈環壯碩的胸膛。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在自己的髮絲之上,痒痒的。
寶釵慌忙抬頭,眼神中滿是慌亂和提醒,不住地給賈環使眼色。
放開!快放開!
卻見賈環眼神戲謔:「寶姐姐,山路濕滑,我扶你下山。」
說罷便帶著薛寶釵拾階而下。
寶釵微微掙了掙,那隻手卻紋絲不動,如同鐵鑄一般。
咱倆到底誰才是病人吶!
一股火燒火燎的羞意瞬間從手臂蔓延開來,席捲全身。
她甚至感覺到耳根都在發燙。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使這拙劣的小心機!
如今真是騎虎難下!
若要讓身後的丫鬟們傳出去,園中不知又該怎麼議論了。
薛寶釵執拗不過,賈環的力氣,她今日清晨早已領教過了。
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自己也不好呵斥他鬆手。
她只得垂著眉眼,輕抿紅唇,任憑賈環半扶半架,往山下走去,只是臉頰早已染上兩抹緋紅。
心中更是暗道該死,沒事兒撩他幹什麼?
寶釵起初身子僵硬,漸漸地,或許是賈環步伐太過沉穩,她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奇怪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快速抬了下眼帘,偷偷瞟向身側之人。
卻見賈環面色冷靜,只是目視腳下石階,並沒什麼輕薄之意。
她心下稍定,卻又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感。
最後一級石階走完,兩人踏上石板路,賈環才鬆開寶釵。
隨著那股力道驟然消失,寶釵輕舒一口氣。
「多謝……多謝環兄弟。」
賈環卻仿佛無事人一般,道:「寶姐姐,帶路吧……」
寶釵微嗔地瞥了賈環一眼,半含埋怨半含羞。
但念及身後丫鬟,也只得裝作沒事人一般,平復了下呼吸,輕聲道:「環兄弟……這邊請……」
……
兩人過了蓼汀花漵,又走過紅香圃,便來到一處院落前。
「環兄弟,這便是綴錦樓,你迎春姐姐的住處。」
早有丫鬟婆子在門口候著,見二人到來,連忙行禮問安,引著眾人進去。
賈環與迎春本就不熟,加上迎春就是個二木頭,兩人也沒什麼可聊。
坐不多久,賈環也便告辭。
兩人繼續前行,便到了惜春所住的蓼風軒。
院門緊閉,只有兩個婆子守在門口,見到賈環和薛寶釵,連忙上來請安。
「給三爺、寶姑娘請安。」
「實在不巧,我們四姑娘這幾日為了作畫,熬了夜,累著了。」
「今日身上不大爽利,正在屋裡歇著,不便見客。」
「特地讓老奴在這兒候著,給三爺和寶姑娘賠個不是。」
賈環聞言,心中瞭然。
定是因為先前打了她院裡的婆子,心裡存了疙瘩。
無所吊謂,愛見不見。
賈環翻了個白眼,理都沒理那兩個婆子,背著手繼續前行。
薛寶釵微微訝異,連忙對婆子道:「既如此,便讓惜春妹妹好生休養。」
「我先帶環兄弟往前邊逛逛,改日再來拜訪。」
寶釵說罷,便提著裙裾,快步趕上賈環。
「既然惜春妹妹身子不好,你這個當哥哥的,也該囑咐囑咐,怎能一言不發就走了?」
賈環卻道:「就跟我身子好似的?」
「我都快死了,我說什麼了?」
「你!」
你身子不好,你要死了,你要不要臉?
今早把我按在身下,差點抹了脖子,你忘了?
方才在盤山路上,你死死抓著我的胳膊,跟拎小雞似的,你也忘了?
但最終寶釵也只是微微咧了咧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罷了罷了,你們賈家的事兒,你們自己掰扯去吧。
兩人繼續前行,便見石板路旁,左右各有一處院落,兩處院門口,都有丫鬟婆子等著。
寶釵便行便道:「左邊這處,就是秋爽齋,你探春姐姐的住處;右邊這處,是稻香村,大嫂子和蘭哥兒的住處。」
「環兄弟,你看我們先去哪一處?」
賈環左右看了看,道:「走,先去秋爽齋。」
「我要去看看我的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