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但人算不如天算,亞倫的升遷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他直接從九等二級文院升任成了七等辦公室主任,直接跨越了兩個階層。
如果將王國的升遷體系粗暴地分為十等,那亞倫相當於直接跨過了八等,從九等直升七等,雖然只是七等中最低級,卻隱含著兩次階層的躍遷。
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躍遷,但速度是否太快了一些?要知道滿打滿算,亞倫在伯明里政府也只工作了一年,而僅僅一年時間,他就從二級文書升職為統籌整個辦公室運作的一把手,這升遷幅度是否過大了一些?
要知道他的頂頭上司多恩,不,是前頂頭上司多恩,在公務員體系中熬了二十年,也就從低級文員熬成了七等的區長,而亞倫僅僅工作了一年,就和他平級了。
而且多恩年近五十,升遷潛力幾乎已經耗盡,大概率會一輩子在這個崗位上干到退休,而亞倫還正年輕,按照他一年升兩等的可怕速度,未來升遷潛力不可估量,甚至說不定能站到公務員體系的頂點,成為一等內閣秘書長。
好吧,這不太可能,還是先做點現實的,先去一趟政府大樓吧。
**
等他重新下樓時,發現馬車已經停好,芙蕾雅正透過車窗,示意他上車。
休息了兩天,芙蕾雅已經一掃之前的憔悴,面色又變得紅潤起來。
她今天出門前顯然精心打扮過,頭上戴著裝飾著鳥羽和花卉的寬鬆檐帽,穿著厚重的荷葉邊長裙,當她隔著車窗向亞倫招手時,檐帽微微傾斜,袖口的花邊像枝頭上鮮花一樣搖晃。
「媽媽太忙了,她認為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於是讓我替她參加一場沙龍聚會。」芙蕾雅嘆了口氣,馬車平穩地行駛起來。
「對了,你要去哪?」
「去一趟政府大樓。」亞倫說。
「這麼快就回去上班?」
芙蕾雅看著亞倫,看到他手裡緊攥的信件,頓時明白,亞倫大概率是升職了。
芙蕾雅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剛想為他高興,可當她看到亞倫身上的衣服時,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和亞倫的既興奮又忐忑不同,芙蕾雅對亞倫升職這件事本身沒有太多感覺,她高興只是因為亞倫會高興,畢竟無論亞倫的職位提升有多大,在鐵之伯爵的女兒眼裡依然沒多大意義。
她反倒更在意其他方面的事:「既然升職了,薪資應該也漲了吧?有多少金花?」
亞倫一愣,這點他一開始竟然沒注意。
金花指的是王國中面值最大的一種貨幣。
王國有三種貨幣單位,金花,銀蛇,銅丁。
金花以印有多克王國皇室,格里高利的家徽「金色茉莉花」聞名,所有的金花都需經過國王的授權才可以鑄造,與黃金掛鉤,是王國中真正的硬通貨。
銀蛇指的是印有銀蛇的銀幣,至於為什麼是銀蛇,據說需要追溯到千年前,而不論歷史,銀蛇是平民最常見的貨幣。
剩下的就是數量最多的銅丁了,與金花和銀蛇不一樣,銅丁很少有紙幣,基本都以硬幣的方式流通。
在亞倫的認知里,1銅丁約等於一個麵包。
亞倫作為二級文書,到手的工資則是一個月80銀蛇,在年輕人中算不錯的收入了。
亞倫曾打探過多恩的工資,梧桐區區長的工資是一個月7金花還多,亞倫升職為辦公室主任後,工資應該和多恩差不多,因為資歷和年限的關係,會比多恩低一些。
但也相當於是現工資的三倍了。
「你都升職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穿了,等有空了,一定要去買幾套相稱的衣服才行。」芙蕾雅撐著面頰說。
想到芙蕾雅要去的那些裁縫店,還有她要買的那些衣服的價格,亞倫就感覺一陣膽寒,瞬間覺得工資不夠花了。
**
政府大樓亞倫推開門,走進專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因為是新搬出來的,還很空曠,只有一張碩大的辦公桌,連椅子都沒有一張,站在門口就能一眼望到頭,正對著門的是窗格,窗格外是政府大樓外繁忙的街道。
亞倫轉過身,看了眼外面忙碌的同事,又看了眼因為碩大而顯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關上門,走進房間,用手輕輕撫摸巨大辦公桌,隨後整個人都躺在了桌上。
辦公室現在還很空曠,但再過不久這裡就會擺滿書架、沙發,文件櫃,書架上會塞滿各種檔案文件,桌上也會擺滿墨水,各種辦公用品。
當然,辦公室里也會塞滿各種他自己的物品,例如盆栽,水杯,咖啡機。他還會有一把專屬於他自己的,舒服的椅子,也會在牆上掛一副他喜歡的畫,他也可以選窗簾的顏色,檯燈的亮度,把房間裡的一切調整到他喜歡的程度,把辦公室當做自己的半私密場所。
這些都還是未來的事,現在政府大樓外面依然手忙腳亂的,房屋還在修繕,許多東西還沒來得及搬進來,他的工作也沒那麼快交接好,得此幸運,他可以悠閒地度過幾天。
這幾乎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了。
亞倫躺在桌子上,看著天花板想。
他本來想偷偷溜進來的,因為誰也不知道政府大樓會不會有蹲守的狗仔,但他溜進來的時候還是被同事抓住了,正當他尷尬的時候,大樓里的同事突然一個個放下手頭的工作,一個接一個的鼓起掌來,掌聲很快就變成了山呼海嘯的聲浪,政府大樓里的領導並沒有阻止,反而加入到鼓掌的隊伍中,同時他的同事的嘴中還喊著英雄。
他們認為亞倫是拯救伯明里的英雄。
就算是亞倫,看到這個場面,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甚至在隱隱間,覺得比升職加薪還要開心。
不過升職加薪還是更實在一些。
亞倫躺在桌子上,腦內閃過諸多畫面,甚至想起剛畢業時的同學聚會。
猶記得那年的畢業同學晚會上,他聽學長講起一位功成名就的學長的傳說,令人羨慕不已。
據說那位學長畢業後任職商貿公司,混跡於盧塞特和多克兩國之間,領著盧塞特的高額工資和差旅補貼,日日入住帝國酒店,出行有專車接送,享受兩國假期,年末享有度假權,每日都過讓人艷羨的生活。
並且聽說此君長相英俊,身材高大,帥氣逼人,還在差旅的過程中泡上了溫柔賢惠的盧塞特貴族女孩,此時已經正式訂婚,不日就會在多克和盧塞特分別舉行婚禮,如果幸運的話,此君還有機會獲得女王親授的貴族頭銜,據傳他們準備要兩個孩子,生活幸福美滿。
還記得在聽完這位學長的傳說,在場所有學生都羨慕不已,發誓一定要過上這樣的生活,其中當然也包含亞倫。
不過看樣子,或許再過幾年,他也有機會過上這樣的生活了。
亞倫躺在桌子上思考人生時,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是弗蘭尼,他是來恭喜亞倫升職的。
弗蘭尼比亞倫早一年入職,年齡也比亞倫大一些,兩人工位離得近,經常一起聊天吃飯,因此關係不錯。
弗蘭尼進來後也十分感嘆,真是造化弄人,他的職級原本要比亞倫高一級,但幾天不見,兩人的職級就完全反了過來,達到了弗蘭尼就算運氣好也要努力幾十年才能達到的位置。
亞倫也有些感嘆,兩人坐下來聊了聊這兩天發生的事,聊著聊著,兩人決定一起去事發現場看看。
問詢室的房頂和牆壁還沒有修好,政府大樓的外牆依然空著個大窟窿,值得注意的是警察已經撤出了這個案件,王國的軍情七處和審判教會接手了這個案件。
軍情七處。
想到這個部門,亞倫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即使在多克王國,軍情七處也是最不讓人待見的部門。
他們隱藏在幕後,既擁有軍隊的鐵血,也擁有反間諜部門的秘密與黑暗,特別是在王國《反間諜法》頒布後,他們的權力得到了空前絕後的擴張,任何威脅到多克王國的危險分子他們都有權處理,在多克王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洛多倫一直有傳言,軍情七處擁有全多克王國最可怕的審訊設施,還擁有全多克王國最豐富的的審訊經驗,如果被他們抓住,最好的結局是在被抓住前吞下一顆毒藥,當然,這種說法略微有誇張,但軍情七處奇高的審訊成功率卻是事實,至今不知道他們使用的是什麼方法————
艾克萊爾是盧塞特間諜,案件理所應當由軍情七處查辦。
這段時間裡亞倫夜裡擔心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軍情七處會不會挖掘出一些蛛絲馬跡,將矛頭指向他。
只是想到這種可能性,亞倫就一陣膽寒。
好消息是艾克萊爾的肉體已完全消亡,房間裡發生的事情更多的只能憑亞倫的一面之詞,目前為止軍情七處並沒有對他表達出特別關注,只是和他做了筆錄,路過事發現場時,那個認識他的軍情七處軍官還熱情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如果沒有意外,這件案子大概率會不了了之,變成一宗淹沒在文件堆里的懸案,亞倫也就不用擔心了。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芙蕾雅突然找到他,說伯爵夫人讓兩人都回家一趟,有個驚喜在家裡等著他們。
亞倫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和多恩打了個招呼後,和芙蕾雅一起上了馬車。
*
快到門口時,亞倫和芙蕾雅決定下車,步行回家。
別墅前有一條特別的林蔭小道,小道的兩旁種滿了檸檬樹和橘子樹,他們沿著狹窄的鵝卵石路步行,可以欣賞沿途的風景。
這片樹林一年四季保持著常青,輕柔的風從身邊吹過,溫暖的陽光透過枝葉灑在頭頂,給芙蕾雅一種安心感。
當他們遙遙看到別墅的影子時,發現別墅門口站著一個黑衣人,他戴著白手套,臉上戴著墨鏡,臉上面無表情。
不僅門口多了個他們不認識的人,別墅外也停著輛顯眼的黑色蒸汽車。
這個時代的蒸汽技術已經得到了一定普及,在伯明里的街道上就能見到蒸汽車與馬車交錯行駛的場景,但在大多數平民眼中,蒸汽車依然是貴族老爺的座駕,特別是搭載著小型蒸汽機的小型轎車,更是城市中的顯貴。
在長久的時間裡,將蒸汽機小型化都是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因此當這種技術終於被攻克時,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顯貴們用來炫耀的收藏品,這既能顯得收藏者懂技術,又能顯得收藏者有品位,更重要的是,新技術往往代表著最尖端的技術和最昂貴的價格,能將其作為收藏品歸為己用的,自然是頂尖的特權者。
鐵之伯爵是頂級的特權者,但他沒有收藏蒸汽車的興趣。
看那輛程亮的黑色轎車,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飾都漂亮的像是手工雕琢的藝術品,那弧線形的線條,僅從靜態看,就能想像它跑起來時的場景,但更引人遐想的是這輛車的主人,又是怎樣的人才有資格坐在裡面?
當他們好奇的靠近門口時,那位高大的黑衣人隔著墨鏡看他們,既不行禮,也不點頭,只是默默退到旁邊。
這樣態度的保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喧鬧的客廳。
會客廳很少會這麼熱鬧,鐵之伯爵不喜派對,會客廳往往是優雅恬靜的,但今天顯然是個例外。
房間裡不斷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大廳里的氣氛相當活躍,沙發上坐著一個漂亮女生,她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央,一旁的男生一直在講笑話,把女生逗得咯咯直笑,不停拍手鼓掌。
等他們來到門口,看得更清楚了,幾個男女不僅在談笑,還在玩喝酒遊戲,現在輪到那個女生喝了,旁邊的男生為她倒滿酒,其他男生則微笑著起鬨,在熱烈的喝彩下,女生雙手拿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完,滿桌都是熱烈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