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在那給我上價值。」
江晚秋沒好氣地打斷了沈星若的感慨。
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那個刑期,取決於陸知宴的胃到底有多堅強。
「你說,我要不要先打個120預備著?」
江晚秋手裡拿著畫筆,在調色盤上無意識地攪動著。
那原本層次分明的顏料,被她攪成了一團難以言喻的灰褐色。
跟那盤番茄炒蛋的色系有異曲同工之妙。
沈星若湊過去看了一眼。
「別糟蹋顏料了。」
沈星若把奶茶放到一邊,伸了個懶腰。
「陸知宴要是真有事,李哲早就把電話打爆了。」
「現在風平浪靜,說明那個男人的消化系統也是霸總級別的。」
「鐵胃,懂嗎?」
江晚秋嘆了口氣。
她放下畫筆,拿紙巾擦了擦手。
「希望如此吧。」
「不過……」
沈星若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狡黠。
「他身體沒事,不代表心裡這道坎就過去了。」
「你想想,堂堂陸氏集團總裁,平日裡吃的都是什麼。」
「今天突然被你餵了一盤生化武器。」
「這種心理陰影,不得要點補償?」
江晚秋心裡咯噔一下。
補償?
「那我還是在畫室躲一晚上吧。」
江晚秋當機立斷。
她轉身就要去把畫室的門反鎖上。
就在這時。
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束透過玻璃門打了進來。
緊接著是剎車片摩擦的輕響。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地停在了畫室門口。
車牌號熟悉得讓人心驚肉跳。
江晚秋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
車門打開。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陸知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裡面是黑色的襯衫,領帶已經解開了,領口微微敞著。
他單手插兜,站在車門邊,並沒有急著進來。
目光透過玻璃門,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江晚秋身上。
沈星若吹了聲口哨,拎起自己的包,動作麻利地站起身。
「姐妹,護花使者來了。」
「我也該撤了。」
「你這就走了?」
江晚秋回頭,一臉被背叛的震驚。
「不然呢?留下來當電燈泡,還是等著陸總請我吃番茄炒蛋?」
沈星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放心,我看陸總這氣色不錯,走路帶風,肯定沒吃壞肚子。」
說完,她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經過陸知宴身邊時,沈星若停下腳步,非常識時務地打了個招呼。
「陸總,人我給你看好了,毫髮無損。」
「我就不打擾二位二人世界了。」
陸知宴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多謝。」
沈星若揮了揮手,鑽進自己的法拉利,一腳油門轟鳴而去。
只留下江晚秋一個人站在原地。
面對著那個步步逼近的男人。
陸知宴推門進來。
畫室里混合著顏料和奶茶的甜膩味道。
他走到江晚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回家,躲在這裡幹什麼?」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沒有虛弱,沒有痛苦。
甚至還帶著一絲剛下班的慵懶。
江晚秋悄悄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
確實紅潤有光澤。
她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
「那個……我在找靈感。」
江晚秋指了指身後那幅被塗得亂七八糟的畫。
「找靈感找到把顏料攪成水泥?」
陸知宴掃了一眼那個調色盤,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江晚秋尷尬地把手背到身後。
「那是……一種新的藝術表現形式。」
陸知宴輕笑一聲。
他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
那裡沾了一點剛才不小心抹上去的灰色顏料。
「不想回家?」
「不是。」
江晚秋趕緊搖頭。
「是不敢回家?」
他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江晚秋咬了咬嘴唇,既然被看穿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胃沒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肚子。
「有沒有不舒服?要是難受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別硬撐著。」
陸知宴挑眉。
「你就這麼盼著我進醫院?」
「我是擔心你!」
江晚秋急了。
「那盤菜我自己嘗了一口都吐了,你居然全吃完了。」
「你是不是味覺失靈了?」
陸知宴看著她焦急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把她逼退到畫架前。
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圈在自己和畫架之間。
「既然知道那菜不能吃,為什麼還端給我?」
江晚秋縮了縮脖子。
「是你非要吃的。」
「我說那是黑暗料理,你說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有義務消滅它。」
「現在又要來怪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顯得有些理虧。
陸知宴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我沒怪你。」
「相反,我覺得味道很特別。」
江晚秋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你別嚇我,你是真的味覺失靈了嗎?」
「那種焦糊味混合著生番茄的腥味,還有那一整根的香菜……」
提到香菜,陸知宴的眉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顯然,那個味道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所以,為了壓住那個味道。」
陸知宴頓了頓。
「我下午喝了三杯黑咖啡,吃了兩片健胃消食片。」
江晚秋愣住了。
然後是一陣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我就說不能吃吧!」
她有些懊惱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那你還裝什麼沒事,走走走,去醫院檢查一下。」
陸知宴紋絲不動。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把玩著。
「不用去醫院。」
「只要陸太太給點補償,這點不舒服就能痊癒。」
江晚秋警惕地看著他。
「什麼補償?」
「我都說了我不會做飯,你別指望我再給你做一頓好的。」
陸知宴低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順著兩人相貼的身體傳導過來。
「不用做飯。」
「那種福氣,享受一次就夠了。」
他拉著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回家。」
「補償的事,回家再說。」
江晚秋被他牽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上了車。
司機很有眼力見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間的隔板。
后座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私密空間。
江晚秋貼著車門坐,儘量拉開和他的距離。
陸知宴偏頭看了她一眼。
「坐過來。」
「這裡挺好的,能看風景。」
江晚秋指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道。
陸知宴沒說話,只是伸手一撈。
江晚秋撞進了他的懷裡。
「你幹嘛!」
江晚秋掙扎了一下。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