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騰陪同下。
夏衍緩步登上點將台。
面對神情肅穆的三千甲士,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景雲鍾微微一震,便將這股煞氣鎮住。
落在外人眼裡,面對三千甲士的威壓,夏衍臉上仍是雲淡風輕。
這不僅讓三千甲士敬服,就連王騰都暗自詫異。
不是說修為盡失嗎?竟還有如此定力。
夏衍目光掃過全場,沉聲說道。
「諸位應該有所耳聞,本君徵辟僚屬全憑自願,願意接受徵辟的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不管王騰是真心配合,還是假意奉承,他都不願多事。
走的人不多。
只有不到五百甲士默默退到一旁,全都是都中勛貴子弟。
哪怕是退下的,像白宇,其實也是心有不甘的。
他雖然也想追隨乾寧君外出開拓,卻必須跟家族立場保持一致。
享受家族帶來的扶持,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還留在原地的勛貴子弟,基本都是家中次子或者庶子。
既沒有資格繼承爵位,也沒法獲得更多修行資源,只能自己去博一個前程。
夏衍展開破妄靈眸,將在場甲士全都掃了一遍。
該選誰,心裡已是有了數。
緩緩走下點將台,穿過列隊整齊的行伍,夏衍來到一名儀表魁偉的青年跟前。
「你叫什麼名字,是何修為,現居何職?」
「回稟少君,末將李唐,搬血境前期,任屯長。」
「李唐…」
夏衍微微頷首。
「可願來我帳下擔任百將一職?」
「末將願意!」
李唐年紀不大,卻是不驕不躁,頗有大將之風。
夏衍就更欣賞了。
之所以第一個選中李唐,無它,只因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淡紫色命格者。
天生的帥才。
除了最為出眾的李唐,還有一名紅色命格者也很不錯。
得此二將,夏衍已是心滿意足。
但既然王騰這麼配合,他當然也不會客氣。
將右武衛高命格者一網打盡,又得淡紅色命格三人,青色命格十六人。
果然。
出身寒門又能進入右武衛的,全都是潛力股。
………
直到夏衍帶著兩百甲士離開,全程觀看的王騰都還是一頭霧水,問身邊參將。
「有看出什麼名堂嗎?」
「恕屬下眼拙,乾寧君似乎真就是隨機挑選。」
「沒理由啊。」
王騰城府極深,總感覺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因為太反常了。
「或許這正是乾寧君的高明之處,既然怎麼選都可能選中暗棋,不如憑眼緣隨機挑選,以消除各方戒心。」參將若有所思。
「藏拙嗎?」
王騰目光深邃,也只能做此理解了。
………
將兩百甲士帶回府中,夏衍當即提拔李唐為巡防營第一位百將。
按照編制,一營滿編甲士在五百八十到六百人之間,巡防營想要組建到位,還有三百多甲士的兵員缺口,需自行招募。
就這還沒算上輔助戰鬥的廂兵,否則編制可達千人。
倒不是說夏衍不想招募新兵。
他恨不得將雍國所有郡縣都跑個遍,好將高命格的潛力股一網打盡。
關鍵沒有國君旨意,他無權自行徵辟。
唯一欣慰的是。
在將李唐等人收歸帳下後,合計獲得44900點氣運回饋,使得夏衍個人氣運再升一級。
庚等下(103000/20萬)
突破到庚等之後,氣運雲團正式凝聚成氣運慶雲。
顏色也由之前的淡青色蛻變為青色,看著就貴氣了幾分。
如此澎湃的氣運,雍國已是少有人及。
氣運提升之後夏衍每日可汲取一千縷星辰之力,已能滿足修煉所需。
但僅限於淬體期。
想要將來不缺星力,還要繼續招攬高命格人才。
除了薛靈素,夏衍也盼著能在春獵時挑中一名高命格未婚妻。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宮裡傳出賜婚消息時,他自己也成了某些人眼裡的香餑餑。
………
作為四大門閥之一,林府自是豪奢,府邸占地超過千畝。
林家這一代也很爭氣。
長房林遠山領左護軍都尉銜,統領雍國最強軍左武衛。
二房林遠湖任九卿之一的治粟內史,娶得還是雍國公妹妹秀容郡君。
一門雙子星,可謂尊榮至極。
這一日,林遠湖下衙後找上秀容郡君,試探說道。
「我剛得到消息,君上有意為乾寧君賜婚,娘子覺得清兒怎麼樣?」
兩人育有一子一女。
奈何嫡子早夭,如今膝下只有一女林清玄。
就這一女也是先天不足。
從小就體弱多病,不管服用多少寶藥靈材,不僅修為不見寸進,體質也一直弱於常人。
可見哪怕是簪纓世家,也各有各的苦惱。
「母后不是一直有意撮合清兒跟玄靈,老爺也是同意的,這會兒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秀容郡君眼中滿是不解。
「今時不同往日,我只盼著清兒平安遂順,不想她卷進漩渦之中…」
秀容郡君冰雪聰明,立即讀懂了丈夫未盡之意。
先前同意,是因為夏衍世子之位穩如泰山,七公子夏玄靈遠離奪嫡漩渦。
如今世易時移,夏玄靈在王家支持下,儼然成了奪嫡熱門。
反倒夏衍脫離漩渦,成了更合適的選擇。
「這,母后那裡…」
秀容郡君面露遲疑,宮中國太夫人的權威,可不是那麼好挑釁的。
「國太夫人的態度如何,姑且不論。如今情景,怕是宮中王夫人那裡,先第一個樂見其成。」
林遠湖意有所指。
「……」
提起這位嫂嫂,秀容郡君也是一臉的不快。
且不說如今夏玄靈炙手可熱。
就是先前,王夫人對清玄就頗有微詞。
認為清玄體弱多病,配不上她那個寶貝兒子。
如果不是國太夫人一直居中調和,少女時期性格火辣的秀容郡君,早就翻臉了。
見妻子意動,林遠湖繼續說道。
「與其讓清兒這般拖著,博一個未知變數。不如早做決斷,為她尋一個更好更合適的。」
更深一層的意思,他沒好跟妻子講得太細。
奪嫡之爭再起風雲。
四大門閥之中,王家堅定擁立七公子夏玄靈,張家站隊二公子夏衎,頗有針尖對麥芒之勢。
朝堂風起雲湧。
作為頗受雍國公倚重的近臣,林遠湖自認對雍國公心思尚能揣摩一二,不願將家族陷入奪嫡漩渦之中。
林家如今一文一武,已經夠扎眼了。
「老爺就這麼看好衍哥兒?」
秀容郡君到底一下轉不過彎來,太突然了。
「乾寧君的品格是有公論的,別的不說,光潔身自好這一點,就強出那一位太多。」
林遠湖眼中厭惡一閃而逝。
他雖是封國重臣,但首先還是一位父親。
夏玄靈自小混跡在脂粉堆里,如今這般大了,還整日在國太夫人那裡撒嬌,沒有一點陽剛之氣。
本就為林遠湖所不喜。
相反夏衍作為一代天驕,宛如謫仙降世,傾慕者不知凡幾,卻從未傳出緋聞。
就連面對張家之女的熱情追求,都能做到泰然自若。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可我怎麼聽說,前幾日衍哥兒還把將作大臣養女悄悄接進府中?」
「這其中另有隱情。」
林遠湖很是做了一番功課,稍稍解釋了一番,臨了說道。
「即便如此,乾寧君都未將此女收進房中,可見其品格。」
這下輪到秀容郡君無話可說。
越是勛貴豪門,內里就越污濁不堪,秀容郡君從小到大見過太多。
夏衍貴為封國公子,能做到這一步委實難能可貴,斷無任何指摘之處。
「就算衍哥兒品格端方,可以他如今情景,能給清兒幸福嗎?」
秀容郡君還是有點擔心。
「娘子可是聽信了外面的流言,認為乾寧君已經自暴自棄?」
「難道不是嗎?」
都中關於夏衍的流言蜚語從未停過,聽得多了,便也信了幾分。
「我卻不這麼以為。」
林遠湖以手扶須,眼中滿是睿智。
「仔細琢磨乾寧君歸國以來的表現,裁減奴僕,變賣家產,遣散門客,看似自暴自棄,實則不僅贏得君上信任,還消解了各方對其忌憚,成功化解危機。」
「再到如今徵辟僚屬,看似荒誕,實則完美避開世家豪門掣肘。」
「其他衙門暫且不知,至少乾寧君從治粟府挑走的三名家臣,雖都只是無名小吏,但無一不是有真才實幹的。」
「其中一個叫蕭離的,我暗中考察了兩年,正準備提拔重用呢,愣是被挑走了。要說都是巧合,我是斷然不信的。」
「這…」
秀容郡君這回是真吃驚了。
「老爺竟這般看好衍哥兒?」
「至少換成是我,面對如此變故,自認為無法做到更好。」
「……」
秀容郡君默然,到底還是被說服。
「既如此,改日我進宮之時,便向母后陳明此事。」
「就明日吧。」
林遠湖明顯更急。
「趁著賜婚的消息還沒傳出,最好趕在春獵之前就將此事敲定,以免橫生波折。」
「這麼急?」
秀容郡君皺眉,身為女子,到底敏感些。
「再怎麼也要試探一下衍哥兒心思吧,萬一將來兩個孩子不對付,豈不是好心辦壞事?」
「娘子說的對,是我孟浪了。」
林遠湖趕緊認錯,笑著說道。
「這樣,正好明日衙門休沐,我現在就下帖,邀請乾寧君到府一敘,娘子以為如何?」
「這還差不多。」
被丈夫這一夸,秀容郡君倒是很期待明日的會面。
定要好好考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