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
韓磊還坐在長桌前核算資金缺口。
平板上的預算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那個四億的窟窿卻不會自己消失。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怎麼樣,陳董沒見你,還是把你罵下來了?」
一份文件落在他面前。
「錢搞定了。」
韓磊按著屏幕的手頓住。
他抬頭看了凌夜一眼,又低頭看向文件。
星耀娛樂內部資金調撥意向書。
四個億。
白紙黑字,陳海東的簽名就在最下面。
韓磊足足愣了幾秒,抓起文件,把那串數字重新數了一遍。
「不是……」
他抬起頭,滿臉見鬼的表情。
「你真把陳總的保險柜撬了?」
「陳董是個痛快人。」
凌夜給自己倒了杯水。
韓磊趕緊把意向書拿起來,一字一句地往下掃。
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資本的德性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白給的四個億。
「優先回款?沒有,宣發主導權?還在咱們手裡,超支自負?這倒也算合理……」
韓磊一路念叨著往下看,直到掃見附加條款的最後一行,聲音忽然停了。
他把那行字來回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看錯後,才緩緩抬起頭,神色古怪地望向凌夜。
凌夜喝了口水。
「看什麼?」
「陳董投四個億,條件就是讓你參加男主角試鏡?」
韓磊摸著下巴,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玩味。
「錢是你拉來的,試鏡又是資方點名讓你參加的。」
「照這麼算,你這多少有點帶資進組的意思啊。」
他站起身,繞著凌夜走了一圈。
「不過別說,你這長相,去演個街頭混混騙富家千金,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韓磊煞有介事地點頭。
凌夜放下水杯。
「這是陳董要求的風控。」
「錢他可以給,但我必須去陸寬面前過堂,跟所有演員一起參加男主角的公開試鏡。」
韓磊笑了一聲。
「陳海東是聰明人,六個億的盤子,陸寬掌控力再強,也扛不起前期的票房底盤。」
「你現在的熱度就是最好的定海神針。」
說到這,韓磊話鋒一轉。
「但這事,陸導知道嗎?」
凌夜沒再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陸寬的號碼,順手打開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接通。
「說。」
陸寬的聲音又干又啞,旁邊還隱約傳來翻紙的動靜。
「資金落實了。」
凌夜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紙張翻動的聲音也停了。
「這麼快?」
陸寬明顯有些意外。
「嗯。」
凌夜停了一下,主動把要求擺到明面上。
「不過這筆投資有一個附加條件,跟男主角有關。」
陸寬沒有出聲。
「資方要求,我必須參加男主角的公開試鏡。」
電話里依舊安靜。
過了幾秒,陸寬才冷冷問道。
「必須參加,還是必須拿到角色?」
「只參加。」
凌夜回答得很快。
「男主角由你決定,我不會參與選角,也不會以製片人的身份影響試鏡結果。」
「如果我不合適,你直接刷掉。」
「就算我沒拿到角色,也不影響項目推進。」
這一次,陸寬沉默得更久。
他最厭惡的就是資方拿錢壓人。
更厭惡那些披著試鏡外衣,實際早已內定的把戲。
「也就是說,錢已經定了。」
陸寬的聲音慢了下來。
「你能不能演,跟這筆投資無關?」
「無關。」
「試鏡當天,選誰,由我說了算?」
「由你說了算。」
「你要是演得不行,我當場讓你走,你也認?」
凌夜靠在椅背上,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認。」
電話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陸寬似乎點了根煙,片刻後,他才開口。
「行,那我給你這個試鏡資格。」
「只是資格。」
他的語氣很硬,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凌夜,劇本是你寫的,錢也是你拉來的。」
「但到了試鏡現場,這些都沒用。」
「你跟其他演員一樣,演得好,留下。」
「演得不好,走人。」
韓磊聽得眉頭直跳。
凌夜卻只回了一句。
「就該這樣。」
電話掛斷。
凌夜放下手機,看向韓磊。
「去發公告吧。」
……
次日上午十點。
幻音工作室官方帳號更新動態。
新電影《鐵達尼號》正式立項,進入前期籌備。
導演陸寬。
總投資六億。
同時,面向全行業公開招收演員試鏡,所有角色全部對等開放。
在這個重磅消息的最後,附帶了一行小字:
「本片製片人凌夜,將以演員身份,正式參與男主角試鏡。」
公告發出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和轉發量便一路飛漲。
討論最多的,恰恰是公告最後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路人和粉絲倒是一片歡騰。
「凌夜要演男主?上次《琅琊榜》的梅長蘇還沒看夠呢,這次終於又有新角色了!」
「期待夜哥的新戲!」
但在影視圈內部,卻是截然不同的風向。
各大影視群里,嘲諷和冷水鋪天蓋地。
「扯什麼公開試鏡?製片人親自下場,這不就是內定嗎?」
「陸寬真是墮落了,當年敢跟資方掀桌子的骨氣呢?現在為了六個億,也學會給人抬轎子了。」
「說是公平競爭,誰敢去刷投資人?去試鏡的男演員,全都是陪跑的炮灰!」
北辰州,巨星影業大樓。
一間豪華休息室內。
三十五歲的金龍獎雙料影帝宋修燃坐在沙發上。
經紀人拿著平板走進來,把熱搜頁面遞給他看。
宋修燃掃了一眼屏幕上「凌夜參與試鏡」的詞條,直接冷笑出聲。
六個億的大盤子,製片人親自下場,還說什麼對等開放?」
「這場公開試鏡,怕不是早就定好人了。」
經紀人點頭附和。
「業內現在都在看笑話。」
「這種擺明了走過場的試戲,咱們就別去摻和了,平白無故給他當墊腳石,跌了身價。」
宋修燃卻沒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是科班出身,在泥水裡摸爬滾打了十年才拿到影帝。
「不去?」
宋修燃把咖啡杯重重擱在桌上。
「為什麼不去?」
經紀人愣住了。
「燃哥,這擺明了是內定……」
「內定了又怎麼樣?」
「同場試鏡,我要是輸了,我認。」
「可我要是演得比凌夜好,陸寬還敢把角色給他嗎?」
他停了一下,聲音冷了下來。
「他真敢給,那就讓全行業看看,這場所謂的公開試鏡,到底有多公平。」
「幫我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