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鋼琴前奏很輕,音符一顆顆落下來,像冷雨敲在車窗上。
台下起初還有些吵鬧,隨後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旋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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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海闊天空》。
不是《光輝歲月》。
甚至不是大家熟悉的任何一首凌夜寫的南熾州方言歌。
短暫的安靜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內場前排的老粉。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喉結滾了一下,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等等,這旋律沒聽過啊。」
旁邊的人猛地轉頭,眼睛瞪得溜圓。
「臥槽,又是新歌?」
現場開始小範圍騷動。
但沒人敢太大聲,所有人都盯著舞台,生怕錯過哪怕一個音符。
導播鏡頭迅速掃過前排看台。
大屏幕上,出現幾個舉著《海闊天空》發光燈牌的觀眾。
他們本來已經擺好了大合唱的架勢,結果現在一個個張著嘴,表情又懵又興奮。
想叫,又硬生生憋住。
嘴上雖然沒出聲,身體卻極其誠實,飛快把手機舉高,鏡頭對準舞台,手穩得連晃都不晃一下。
四周很快響起了壓得極低的吐槽聲。
「這凌夜太離譜了吧?」
「別人開演唱會是來唱代表作的,他開演唱會是來現場開盲盒的?」
「今晚這到底是演唱會,還是新歌批發市場?」
「他庫存多到拿演唱會的場子清倉?」
VIP看台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趙長河、姜未央、蘇繡三位曲爹,此刻都沒管這是不是新歌。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那串緩慢的鋼琴前奏上。
趙長河眉頭挑得老高。
「這小子,膽子是真的大。」
他盯著那片漆黑的舞台,語氣里透著股不可思議。
「剛才那首《雙截棍》,把全場的火都點炸了。」
「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會順著那個情緒,再接一首快歌,穩住盤子。」
「他倒好,直接一盆冰水澆下來,切了一首克制的慢歌。」
趙長河搖了搖頭。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落差,壓不住,現場的情緒會直接掉在地上摔個稀碎。」
姜未央視線始終鎖定在舞台中央那束追光位置。
「可要是壓住了呢?」
她輕聲接了一句。
「要是壓住了,這情緒就不是掉下去,而是被他攥回手裡了。」
舞台上,凌夜把麥克風重新扣回麥架,雙手扶住支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近麥克風。
「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
「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連調了職也不怕,怎麼始終牽掛…」
「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
低沉、微啞的嗓音,帶著南熾州方言獨有的咬字韻味,順著電流擴散開來。
沒有撕心裂肺。
沒有高音炫技。
就像是一個老朋友,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冷雨,平平靜靜地跟你講了一段往事。
南熾州方言一出口,很多人沒來由地安靜下來,像被那幾句詞拽回了某個下雨的舊晚上。
剛才那個舉著手機、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南熾州大哥,手慢慢放低了一點。
他沒關錄像。
只是突然覺得,這種氛圍下,自己剛才那種湊熱鬧的心態,有點多餘。
鋼琴聲逐漸加重。
凌夜慢慢抬起頭,視線越過前排,看向更遠處的看台。
「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
「花瓣鋪滿心裡墳場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終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歌詞一句接一句砸出來。
情緒一路鋪墊,終於在副歌部分,平緩地推開了那扇門。
「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著雪路浪遊,為何為好事淚流……」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這句詞一出來,整個場館像是被人按住了。
沒有尖叫。
也沒有人急著鼓掌。
剛才還晃得到處都是的螢光棒,停了不少。
看台上那些舉著手機的人,也像是突然忘了自己還在錄像,鏡頭穩穩對著舞台,半天沒動。
內場C區。
小雅眼淚還沒幹,聽到這句,手指忽然收緊,死死攥住了阿遠的袖口。
阿遠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住。
那個唱《後來》跑調的小鹿,原本還跟著節奏輕輕晃螢光棒,這會兒動作也停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得很快,最後只小聲罵了一句。
「有完沒完啊……」
沒人笑她。
因為這一句落下來,很多人都笑不出來。
有人想起了那個再也沒有回過消息的前任。
有人想起了那個刪了又加、加了又刪,最後還是徹底清空的聊天框。
也有人明明現任就坐在旁邊,卻還是在某句歌詞出來的瞬間,被回憶扎得胸口發悶。
屏幕里,凌夜的演唱還在繼續。
「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往街里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有人想起了那個再也沒有回過消息的前任。
有人想起了那個刪了又加、加了又刪,最後還是徹底清空的聊天框。
有人明明現任就坐在旁邊,卻還是在某句歌詞出來的瞬間,被回憶扎得胸口發悶。
歌曲很快來到最後的收尾部分。
「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 往街里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凌夜稍稍停頓了一秒,氣息微微一沉,唱出最後一句。
「你還嫌不夠,我把這陳年風褸,送贈你解咒……」
鋼琴的尾音,伴隨著最後一句詞,在偌大的場館裡慢慢散開、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燈光沒有立刻亮起。
凌夜也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慢慢把握著麥克風的手放了下來。
足足十幾秒。
全場沒人喊,沒人鬧。
VIP席位上,趙長河那根一直敲著扶手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沒有立刻評價。
蘇繡也沒說話,只是看著舞台中央那道身影,眼神比剛才更沉。
過了好一會兒,姜未央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詞太狠了。」
趙長河揉了揉眉心,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狠。」
他頓了頓。
「是准。」
「把那點求而不得的執念,寫得一點遮羞布都沒留。」
西瓊州,四合院裡。
楚淵終於把那口茶喝了下去。
茶已經有些涼了。
弟子小聲問:「老師,這首歌……也是在答剛才那道題嗎?」
楚淵看著屏幕,半晌才開口。
「不是。」
「剛才那首,是把人從椅子上拽起來。」
「這一首,是讓他們重新坐回去。」
老爺子把茶杯放回桌上。
「方言歌最怕只剩鄉音。」
「不喊,不鬧,不炫技,卻能把人按在原地聽完。」
他說到這裡,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才見功夫。」
場館內,不知過了多久。
「轟!」
掌聲和尖叫聲,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炸開了。
南熾州看台區的觀眾最先反應過來,瘋狂揮舞著手裡的應援物。
「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這四個字迅速蔓延。
但喊著喊著,畫風突然開始跑偏。
其他州的觀眾從那股傷感的情緒里掙脫出來,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靠!凌夜偏心!」
東韻州的看台上,一個男生大吼。
「憑什麼南熾州有新歌!我們東韻州也要!」
北辰州的觀眾也不幹了,紛紛起鬨。
「就是!北辰州不服!」
「你今晚是不是把演唱會當新歌發布會了!」
「不管!必須一視同仁!我們也要聽沒聽過的新歌!」
剛才還沉浸在失戀情緒里的觀眾,這會兒全變成了爭風吃醋的怨婦。
幾萬人集體討伐,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大家當然不是真的在鬧事,純粹是被這首高質量的新歌刺激瘋了,借著起鬨發泄情緒。
凌夜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中央,沒有像之前那樣插科打諢。
他安靜地聽著台下吵吵嚷嚷。
等聲音稍微統一了一點,他忽然笑了一下,舉起麥克風。
「行,滿足你們。」
這句話一出來,台下瞬間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凌夜看著台下,語氣很隨意。
「沒聽夠是吧?」
「那就再來一遍。」
真來?
一首歌在演唱會上連唱兩遍?
這特麼是什麼野路子操作?
不僅台下懵了,後台樂隊區也全傻眼了。
鍵盤手剛把手從琴鍵上拿下來,正準備喝口水。
貝斯手正在給樂器調音。
老趙正低頭翻著下一首歌的譜子。
聽到凌夜這句話,老趙翻譜子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頭,盯著舞台中央那個黑色的背影。
這特麼流程單上沒有啊!
凌夜已經轉過身,看向了樂隊的方向。
他抬起手,打了個手勢。
「伴奏,重新來一遍。」
老趙張著嘴,看了看手裡的流程單,又看了看台上的凌夜,整個人呆若木雞。
不是,哥,你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