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播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A區第一排17座的畫面。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
他穿著一件灰色衛衣，手裡捏著一根螢光棒，整個人呆若木雞。
發現自己出現在幾十米寬的巨幕上後，他的臉瞬間紅透。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一看就是他女朋友。
女生先是愣住，隨後噗嗤一聲樂了，伸手用力推了男生肩膀一下。
全場六萬人瞬間懂了，善意的鬨笑聲像浪一樣盪開。
「點歌！點歌！」
「快站起來啊哥們！」
「別慫！人生巔峰來了！」
一片歡樂的氣氛中，凌夜站在舞台上，看向A區第一排的方向。
「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工作人員手腳麻利地跑過去，遞上一支麥克風。
男生雙手捧著麥克風，站起來時腿都在抖，結巴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凌、凌夜老師好！我叫李翔。」
凌夜點點頭，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
「你好李翔，A區第一排，這位置可不好搶吧？」
李翔還沒開口，旁邊的女生就一把拽過他手裡的麥克風，大聲吐槽。
「他搶了整整一個星期，天天拿手機點，大拇指都快點出腱鞘炎了！」
「結果今天這張票，是他瞞著我找黃牛加價買的！」
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李翔人都麻了，急得連連擺手。
凌夜挑了挑眉，故作嚴肅。
「買黃牛票啊？」
李翔臉都快紅到耳根了。
凌夜頓了頓，隨即笑了一聲。
「行，那你今天這首歌得好好聽。」
「爭取把差價聽回來。」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開個玩笑。」
凌夜笑了笑，切入正題。
「說吧，想點什麼歌？只要我會的都行。」
這話狂到了極點，但在凌夜嘴裡說出來，偏偏讓所有人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他是傳奇曲爹，他有這個絕對的資本。
李翔緊張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女生，聲音終於沒那麼抖了。
「我……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來看演唱會，我想點一首，甜一點的歌，送給她。」
「哦？」
凌夜順勢走到舞台邊緣的台階上坐下，手裡把玩著麥克風，滿臉戲謔。
「只是點歌？不是想借我這塊風水寶地順便求個婚什麼的？我提醒你啊，這場地很貴的。」
全場觀眾立刻配合地瘋狂起鬨。
「求婚！求婚！求婚！」
幾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耳欲聾。
李翔嚇得拼命擺手，撥浪鼓似的搖頭。
「不不不！我沒準備戒指！而且我嘴笨，根本不會說話！」
女生在旁邊捂著臉，一副沒眼看的表情，再次搶過麥克風補刀。
「凌夜老師您別指望他了，他連八百字的情書都寫不明白，紀念日發朋友圈全是從網上抄的爛段子。」
全場再次爆笑。
看台上有人直接喊。
「兄弟，你女朋友是真不慣著你啊！」
凌夜被這對接地氣的情侶逗樂了，他看著李翔，認真地問。
「行，這位實在的兄弟，那你具體想要多甜的歌？」
李翔撓了撓頭，足足憋了十幾秒，才對著麥克風大喊出一句響徹全場的話。
「甜到……甜到她以後跟我吵架的時候，能想起今天，然後少罵我兩句就行！」
此話一出，整個現場爆發出今晚最猛烈的一陣狂笑。
看台上有人笑得直捶椅背，有人眼淚都飆出來了。
「神他媽少罵兩句！」
「兄弟你是懂生活的！」
「求生欲拉滿了屬於是！」
凌夜笑得直不起腰，坐在台階上對著李翔豎起一個大大的拇指。
「真實，太真實了，這個要求不過分，我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舞台後方的樂隊區。
現場觀眾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看到凌夜的舉動，頓時又激動起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瞪大眼睛看著台上的動靜。
「他要幹嘛？去找樂隊了？」
「不會吧！難不成要現場寫一首？」
「現場開盲盒開出首發新歌？！」
樂隊區里，擔任此次巡演音樂總監的鍵盤手老趙，看著大步走來的凌夜，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凌夜老師，觀眾就給了個『甜一點』的方向，咱們總得有個譜子吧？」
凌夜順手扯過一把高腳凳坐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把原木吉他，掛在脖子上。
「用備選里的那首。」
凌夜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晚上吃什麼一樣隨意。
「C大調，4/4拍，節奏歡快一點，走流行民謠的路子。」
老趙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那首歌原本就是備選互動曲，旋律輕快，歌詞也甜，只是之前一直沒排進正式歌單。
現在拿來回應李翔那句「少罵兩句」，反倒正合適。
凌夜左手按住品絲，右手輕輕掃了兩個和弦，確認了一下節奏。
老趙點了點頭，轉身朝樂隊其他人比了個手勢。
整個溝通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凌夜提著吉他，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他調低了麥克風架的高度，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站姿。
全場六萬人漸漸安靜下來。
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那個抱著吉他的身影。
「剛才那句『少罵兩句』，倒是讓我想起一首很適合現在唱的歌。」
凌夜對著麥克風輕笑了一聲。
他抬頭看向A區1排17座的方向。
李翔和張萌緊緊牽著手，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台上。
「這首歌，送給這兩位朋友。」
凌夜的手指懸在琴弦上方，語氣變得輕柔而真誠。
「也送給今晚，所有還願意相信『喜歡』這件小事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
舞台上方原本深藍色的冷酷聚光燈，毫無預兆地切換。
一片明亮、溫暖、充滿青春氣息的橙黃色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舞台。
大屏幕上緩緩浮現出四個白色的字體一一《有何不可》
緊接著，清脆、歡快、帶著滿滿青春氣息的吉他前奏，從音響中輕盈地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