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一身黑衣,握著麥克風,站在六萬人的聲浪中心。
全場尖叫聲幾乎要掀翻蘭亭的頂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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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有開口說第一句話。
他轉過身面向坐在暗影里的歸鴻四人。
凌夜抬起雙手,一下,兩下。
通過他胸前的隱藏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每個角落。
前排的觀眾愣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跟著用力鼓掌。
掌聲像海嘯一樣,從前排卷向後排。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歸鴻!」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僅僅幾秒鐘,六萬人的場館裡,匯聚成同一個聲音。
「歸鴻!」
「歸鴻!」
舞台上,沈硯秋低著頭,手指還搭在琴弦上。
六年了。
六年前,他們被趕出這扇門,背著「不配傳統」的罵名,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今天,他們坐回來了。
唐照雪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她沒有看台下,只是把懷裡的琵琶抱得更緊。
賀三弦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二胡立穩。
陸聞舟握著竹簫的手指收攏,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背影。
幾天前,他在工作室問凌夜,能不能護得住他們。
凌夜說,說到做到。
導播後台。
韓磊卻沒有時間感受這份熱血。
他盯著手裡的平板,額頭直冒冷汗。
社交平台上,幾個刺眼的詞條正在瘋狂往上竄。
#凌夜演唱會監控觀眾#
#粉絲集體網暴路人#
#蘭亭現場驚現安保驅逐異見者#
點開詞條,全是剛剛紅區那些人抱頭躲避鏡頭的截圖。
配文清一色帶節奏。
「看個演唱會還要被拿攝像機懟臉拍?侵犯隱私!」
「我花錢買票,憑什麼不能說不好聽?」
「凌夜好大的官威,雇保安聯合粉絲欺負普通老百姓!」
水軍的反應速度極快,角度也極其刁鑽。
他們不提《水龍吟》的質量,只拿「弱勢群體」和「隱私權」做文章,試圖把剛才的砸場行為,包裝成普通觀眾的合理質疑。
西瓊傳統藝術交流協會。
宋清看著手機上的熱搜,冷笑出聲。
「他不是喜歡拍嗎?讓他拍。」
宋清端起新換的茶杯,吹開浮沫。
「拿錢買的票也是票,走正規程序進的場,他凌夜只要敢把那些視頻放出來,就是坐實了網暴觀眾和侵犯隱私。」
圓臉男人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只要把水攪渾,誰還管那幾個拉二胡的彈得好不好!」
蘭亭現場。
紅區那幾個帶頭的人顯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們底氣又回來了,仗著網上開始發酵,有幾個人甚至站了起來。
「憑什麼拍我們!」
「退票!侵犯隱私權!」
聲音不大,但在剛剛安靜下來的場館裡,顯得尤為刺耳。
台下的普通觀眾眉頭皺起,剛想罵回去。
舞台上,凌夜轉回了身,舉起麥克風。
「剛才那首曲子,叫《水龍吟》,他們,是歸鴻。」
凌夜沒有接那些人「侵犯隱私」的話茬,目光直直越過前排,落在那片紅區上。
「我知道,現在網上已經有人開始發通稿,說我架設機位,是監控,是網暴。」
後台的韓磊心裡猛地一沉。
這種時候,最忌諱在台上跟輿論對線,一旦說錯半個字,就會被無限放大。
可凌夜根本沒打算繞彎子。
「我只說一句。」
「今晚每一個真心買票進來的人,都是我的聽眾。」
「你們要聽,我唱到嗓子啞也奉陪。」
「但拿了錢,帶著任務,坐在台下只為了砸爛這口鍋的。」
凌夜扯了一下嘴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不叫觀眾。」
「那叫砸場子。」
全場譁然。
紅區那幾個人臉色瞬間一變,他們沒想到凌夜敢在台上直接撕破臉。
「你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一個平頭男人硬著頭皮喊。
凌夜打斷他。
「你們要是覺得受了委屈,出了這個門,隨時可以報警,隨時可以起訴。」
「但現在,只要坐在這個場館裡。」
凌夜握緊麥克風,氣場全開。
「規矩,我定。」
東韻州那個拉二胡的男生坐在看台上,眼睛睜得滾圓。
「臥槽……這脾氣,我喜歡。」
前排幾個老粉眼眶通紅,手裡的螢光棒都快被攥斷了。
她們死死捂著嘴,生怕一鬆手,那聲尖叫就會衝破整個場館。
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舞台頂部的燈光瞬間切換,變成一片幽深的水墨色。
伴奏猛地切入。
二胡的聲音率先滑出,帶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悽美感。
緊接著,R&B的電子鼓點穩穩砸進節拍。
身後大屏驟然亮起,水墨在黑底上緩緩洇開,蘭亭飛檐與行書筆鋒交錯浮現。
三個字隨墨痕落下——《蘭亭序》。
凌夜舉起麥克風,緩緩開口。
「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
「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
「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
「真跡絕,真心能給誰……」
主歌一出,他的唱腔慵懶、鬆弛,帶著一種不羈的味道。
前排一個西瓊本地的樂評人連連吸氣。
「這編曲太神了!二胡墊底,電子鼓點推節奏,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把那種歷史的厚重感盤活了!」
紅區那些水軍完全傻眼了。
他們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挑刺的話,可現在連嘴都張不開。
這歌詞,這旋律,怎麼黑?從哪黑?
舞台上,凌夜走到台前。
伴奏的鼓點突然加重。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
「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
「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音調開始往上走,凌夜的氣息極穩,字字句句咬得清清楚楚。
全場觀眾的呼吸都跟著懸了起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情緒在往上頂。
下一秒。
凌夜的眼神猛地一凜。
還沒等台下的人緩過這口氣。
極具穿透力的戲腔破空而出!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
「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
「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聲音從高處滑落,千迴百轉,絲滑得沒有一絲斷層。
就像是行書里的「牽絲映帶」,筆鋒提按之間,連綿不絕。
前排,西瓊古樂協會理事劉建元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他懂書法,也懂音樂。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聽懂了。
凌夜是用嗓子,重構了行書的筆意!
那轉音里的頓挫,那戲腔里的提按,全都是《蘭亭序》里的字!
「瘋了……」劉建元靠在椅背上,滿臉震撼。
全場六萬名觀眾雖然不懂這麼深,但最直接的聽感做不了假。
「這戲腔絕了!」
「這轉音怎麼唱出來的!我氣都喘不上來!」
尖叫聲、歡呼聲,徹底淹沒了整個蘭亭。
紅區那些水軍被周圍狂熱的聲浪死死壓在座位上,面如土色。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台下的掌聲足足持續了兩分鐘。
凌夜站在台上,微微喘著氣。
他看著台下瘋狂揮舞的螢光棒,放下麥克風。
舞台上,掌聲稍歇。
凌夜看著台下。
「剛才這首,就是是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