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能也不管周圍還有其他隊員,他拉著張麟坐到茶攤邊,親手給他倒了杯茶。
「要不是你,我們這幫人還在那五十七個名字里跟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呢。」
「等這案子破了,首功,一定是你的!」
梁能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張麟心裡清楚,這一手「速繪」的絕活,徹底征服了這位老牌特務。
他沒有居功自傲,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是為了案子,梁哥客氣了。」
沒多久,老錢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快步走了過來。
「隊長,張副隊,目標的所有資料都在這裡了。」
梁能一把接過,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目標,張碩,男,三十六歲。」
「職業,牙醫。」
「早年在東洋留過學,學的是西洋牙科技術,三年前來的金陵。」
「現在住在東勝大街十八號,在一百四十一號開了家牙科診所。」
梁能又拿起另一份盯梢記錄。
「這孫子的生活,規律得跟廟裡的和尚一樣。」
「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診所開門,中午自己帶飯在診所里吃,午休一個鐘頭,然後一直干到晚上九點關門回家。」
「沒有夜生活,不抽菸,不喝酒,不賭錢,連個相好的都沒有。」
「兩點一線,比他媽的鐘擺還准。」
張麟翻看著那些記錄,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但核心內容就那麼幾句話,單調得令人髮指。
他看完最後一份資料,和梁能對視了一眼。
「從這些看,他像個十足的良民。」
「對。」梁能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可就是太他媽像了,反而不對勁。」
張麟放下手裡的文件。
「一個留洋歸來的牙醫,在咱們這兒,算是頂尖的社會精英了。」
「這種人,身邊會缺了鶯鶯燕燕?會沒幾個酒肉朋友?會連個打牌下棋的愛好都沒有?」
「他的生活,不是規律,是刻板。不是安分,是死寂。」
「越是平靜的表象下,越可能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這孫子,就是通過這種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來麻痹所有人,掩蓋他的真實身份。」
梁能狠狠一拍大腿。
「英雄所見略同!」
他指著那份資料,臉上泛起冷笑。
「老子幹這行十幾年,過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喜怒哀樂。像他這麼『乾淨』的,我只見過死人!」
「他絕對有問題!」
兩人的分析,完全對上了。
就在這時,胡非凡帶著幾個隊員也趕了回來。
他一聽梁能和張麟已經斷定這個張碩有問題,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梁哥!張副隊!那還等什麼?」
胡非凡摩拳擦掌,一臉急不可耐。
「直接動手抓人啊!把他帶回處里,什麼樣的硬骨頭,咱們的刑具都能給他砸爛了!」
「咱們軍情調查處抓人,什麼時候需要過證據?」
他這話,說得霸道無比,卻也透著一股子急於求成的莽撞。
「放你娘的屁!」
梁能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
「抓人?你拿什麼抓?就憑一張畫和一個酒鬼的瘋話?」
「咱們處里是有特權,但不是無法無天!無憑無據地抓一個小有名氣的牙醫,明天的彈劾就能堆滿處座的辦公桌!」
梁能越說越氣。
「你知不知道,西城有多少達官顯貴的太太小姐,都是這個張碩的病人?你把他抓了,萬一他要是個啞巴,什麼都不說,我們拿不出鐵證,這臉往哪擱?」
「到時候丟的不是你胡非凡一個人的臉,是我們整個行動科,整個三隊的臉!」
胡非凡被罵得狗血淋頭,縮著脖子不敢再吭聲。
茶攤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張麟把玩著手裡的鉛筆,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胡哥急著立功的心情,我理解。」
他先是給了胡非凡一個台階下。
然後,他看向梁能。
「不過,梁哥說的對,現在動手,太早了。」
「如果這個張碩,真的是我們要找的間諜,那他絕對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們現在抓他,最多就是抓了條小魚,還會把整個魚塘的水都攪渾,讓其他的魚全都嚇跑了。」
張麟頓了頓,將自己的策略拋了出來。
「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我們繼續盯著他,把他盯得死死的。他這麼長時間沒跟上線聯繫,肯定會想辦法再次接頭。」
「只要他動,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把他背後的聯絡員,甚至是整個間諜小組,一鍋端了!」
「到時候,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這功勞,可比抓一個張碩,大太多了。」
一番話,有理有據,既安撫了胡非凡的急躁,也點明了行動的最大價值。
胡非凡聽完,茅塞頓開,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對著張麟豎起了大拇指。
「還是張副隊想得周到。是我太心急了。」
梁能臉上的怒氣也消了,他看著張麟,那份欣賞又濃了幾分。
這小子,不光有絕活,還有腦子,更有大局觀。
「就按張麟說的辦!」
梁能一錘定音。
「從現在起,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重點監控張碩的牙科診所和他家周圍,任何靠近的可疑人員,都給我記下來!」
梁能用眼角瞥了胡非凡一下,心裡頭嘆了口氣。
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還是這麼沉不住氣,一聞到功勞的腥味就昏了頭。
再轉頭看看張麟,從頭到尾,這小子臉上就沒多餘的表情,穩得像塊老石頭。
畫出畫像是功勞,他沒喜。
分析局勢是遠見,他沒傲。
這份心性,別說是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就是處里那些幹了七八年的老油條,也沒幾個比得上。
梁能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念頭:有些人,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張麟放下茶杯,主動開了口。
「梁哥,既然目標已經鎖定了,我也想加入盯梢的工作。」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連胡非凡都抬起了頭。
梁能有些意外:「你去?」
「盯梢可不是坐茶館喝茶,是個磨人的細活,你沒經驗,萬一驚動了目標,咱們前期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張麟坦然地點頭:「我明白。」
「所以我想從最外圍的遠程盯梢開始,先熟悉一下流程。」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而且,我或許有辦法,能從一些細節上判斷,他到底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