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姿修長,俊美挺拔。
漫天白雪裡,唯有他一人,身著紅衣,鮮艷、絕色。
姜嫵抬起眼眸,定定望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
男人手裡,那泛黃的油紙傘,將他整張臉,全部遮掩。
再加上離得遠,姜嫵也只是隱約看出,那抹紅衣是謝延年。
並不能將謝延年整個樣貌,看得清楚。
但即使如此,姜嫵眉頭微蹙,身體裡,逐漸傳來幾分輕微的不適感。
噠、噠、噠。
謝延年走了沒一會兒,也在距離姜嫵,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來。
「世子妃。」跟在謝延年身旁的穆涼,則一路小跑著,跑到姜嫵身邊,持傘躬身回。
「今日雪大,國公府的兩輛馬車,都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世子……
穆涼頓了頓,這才又繼續道,「屬下等特地前來,迎世子妃回府。」
也就是穆涼說話的空隙,不遠處的謝延年手持油傘,緩緩轉身離開。
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姜嫵眉頭,蹙得更深了。
她攥緊掌心,心知謝延年此時離開,是因為擔心她的身體。
「嗯。」她輕應一聲,隨即朝前走了一步,對穆涼道。
「國公府里,祖母的宴席,還未結束吧?」
「還未結束。」穆涼持傘,恭敬跟在姜嫵身後。
咔擦、咔擦。
兩人走在大路上,厚厚的雪,被他們踩出令人心情平和的低噪音。
姜嫵喜歡聽雪的聲音。
她唇角微揚,覺得不適的身體,都稍稍好轉了些。
倒是穆涼。
他跟在姜嫵身後,握傘的手臂,都伸得長長的。
他站在傘外,幾乎用盡渾身解數,與姜嫵保持距離。
「那……」姜嫵想到什麼,正欲開口,便察覺穆涼這異常的舉動。
她挑著眉梢,漆黑的雙眸里,閃過幾絲笑意。
兩人在她面前時的反應,這麼不同……
謝延年怎麼會覺得,她認不出來呢?
而也就是這時,姜嫵才注意到,正前方那道紅色的身影,仍舊不緊不慢的,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明顯刻意在等著什麼。
姜嫵唇上笑意更深。
這才又繼續開口,「那一會兒,我與世子還得一同回宴席上,接待賓客嗎?」
「這……」穆涼明顯愣了一下。
「好像是。」
隨即,他抬眸直勾勾盯著謝延年的背影,眼底眸光微閃。
對啊,府里的宴席還未結束。
世子與世子妃,若是一同回府……
那必然,也是要一同去接待客人的?
世子有想過這一點嗎?
姜嫵與謝延年,分別上了兩輛不同的馬車。
馬車駛向國公府。
穆涼趁著馬車行駛的功夫,走至第一輛馬車,在窗外,低聲將剛剛姜嫵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謝延年。
說罷,他低聲詢問。
「世子,要不要屬下,讓世子妃那輛馬車慢一些……」
謝延年今日被皇上派去,執行處死顧以雪的任務,便從始至終,都沒在壽宴上露面。
穆涼想的是,姜嫵馬車慢些行駛,謝延年先去向謝老夫人問好……
隨即再找藉口離開。
如此一來,謝延年也算同謝老夫人和宴會上那些人,打過照面了。
然而馬車裡,謝延年卻並不這麼想。
他掀開馬車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漫天飛雪,低聲說了句。
「天氣冷。」
「世子妃不宜在外太久。」
「是。」穆涼眨眨眼,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是啊,這麼冷的天,世子怎麼會讓世子妃,在外面多待、多受凍呢?
「一會兒,我回府後會先去書房,你告訴祖母和其他人,就說我公務繁忙,無暇得空……」
穆涼頷首,「屬下明白。」
兩人商量得很好。
然而國公府里,謝老夫人早早就聽到,下人們的通報:
姜嫵與謝延年,分別乘著不同的馬車,正往國公府趕來。
「早就聽外界傳,說世子與世子妃情深不在,兩人如今已形同陌路了。」
「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田氏捂著嘴,似笑非笑地在謝老夫人面前,擺出一副得意又看好戲的表情道。
「母親,您說世子成親已近兩年,卻連一個孩子都沒有,他們這樣,是不是有些……」
田氏話還沒說完,謝老夫人就冷哼一聲,扭頭斥責她。
「外界這些虛得沒影的傳言,你也值當,拿到這府里來說?」
謝老夫人面露不悅,直接打斷田氏的話。
「你喜歡講,可我老婦人不喜歡聽,以後你少來我面前胡說八道……」
少來?
田氏臉色一僵,「母親,你誤會兒媳……」
「閉嘴!」謝老夫人再度開口,直接打斷田氏的話。
「小嫵是我謝家孫媳,未來國公府宗婦,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謠言,都能拿到這府里,來議論她的。」
謝老夫人板著臉說完這些,才又垂眸掃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以後,任何人都不許到我面前,說她任何壞話。」
「我老婦人不喜歡聽。」
田氏的臉瞬間通紅,雖然知道謝老夫人說的阿貓阿狗,並非真的說她。
卻也為此,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是。」她堪堪坐下,心裡懊悔得不行。
早知道謝老夫人,這麼偏寵姜嫵,她剛剛就不該說姜嫵什麼壞話的。
見田氏受挫,謝家不少人都扯著唇,面露嘲諷。
他們都知道,謝窈兒嫁給五皇子,婚姻如此好,那田氏早就想得心肝瘙癢了。
但是姜嫵不肯幫她。
她只好將主意,打到謝老夫人身上,希望謝老夫人,能為她女兒謝靈珊,擇一門好的親事。
但偏偏現在……
謝老夫人卻說,讓田氏以後,少出現在謝老夫人面前。
田氏這想為女兒,選一門好親事的願望……
恐怕也要落空了。
宴席上,一行人心思各異。
謝老夫人卻是蹙著眉頭,想到田氏剛剛說的那些話,招招手,叫來自己身旁的嬤嬤。
「你去替我辦一件事……」
…………
國公府外。
姜嫵與謝延年的馬車,剛停靠在門口,謝延年就率先走出馬車,飛速往國公府里走去。
等姜嫵下馬車時,只能看見謝延年走至大門的背影。
她早就猜到,謝延年會這麼做……
所以,姜嫵波瀾不驚,神情幾乎沒有半點變化,緩緩走下馬車。
國公府里,謝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遠遠走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狠狠一蹙。
世子與世子妃如今,都各走各的了?
難道真如外界傳言,他們感情不睦,心已不再一處了?
想到謝老夫人的吩咐,嬤嬤快步上前,福身擋在謝延年面前。
「老奴給世子請安。」行完禮,嬤嬤側眸,時不時往馬車旁的姜嫵望去,一字一句道。
「老夫人派老奴,來向世子與世子妃傳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