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確實是個局。
顧以雪也沒想過,自己設的局,會周密到沒有人發現。
但這一刻,聽到姜嫵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她的死只是個局,姜嫵不會難過時。
顧以雪臉上一僵,心裡還是下意識,生出幾分陰翳和怒氣來。
她扯著唇冷笑,「就算你從前便知道,我假死是個局。」
「那你可想過,我如今成了太子的女人……」
死死盯著姜嫵時,顧以雪眼裡,泄出幾抹得意和嘲諷的神色。
「你可想過,這整個太子府,如今我是那個最尊貴的主子?」
「沒想過。」
姜嫵三個字音落下時,顧以雪臉上,明顯揚起更得意的笑容。
但很快。
姜嫵便歪了歪頭,不解地望著顧以雪。
「但是,那又如何呢?」
姜嫵伸手,指著暈倒在地的謝窈兒,「你今天不惜設局,把謝窈兒逼得暈倒……」
「讓我主動來太子府見你,應當不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吧?」
姜嫵語氣越是平淡、越是輕描淡寫,顧以雪心裡的火氣,就越是難消。
不該是這樣的。
姜嫵的表現,不該是這樣的。
在知道,她是深受太子寵愛的如夫人。
在知道她如今有能耐,可以隨意磋磨一個皇子正妻。
在知道她費盡心思,也要把姜嫵引到太子府。
姜嫵不該是這樣的反應的。
想到一種可能性,顧以雪眯眼望向姜嫵。
「你是不是在來太子府之前,就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姜嫵沒開口解釋。
她只是垂了垂眼眸,繼續輕飄飄道,「現在我人也來了,你是不是,也可以放了謝窈兒?」
「呵呵呵呵。」
姜嫵竟然在來之前,就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顧以雪不可思議又覺得可笑的扯著唇,對著姜嫵陰笑道。
「放了她?」
顧以雪神色一冷,「不可能!」
她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用宛若看白痴的眼神,盯著姜嫵。
「別說謝窈兒,就是你——」
「今天,也不可能走得出這個太子府。」
眼下,正是上朝之即。
謝延年被困皇宮,壓根不可能知道,姜嫵此時身在太子府。
甚至,她也早早為姜嫵,準備好了毒酒。
就算謝延年得到消息,要從皇宮趕來……
那也來不及了。
「呵呵呵呵。」顧以雪揚起唇角,隨意地抬了抬手,院子四周便出現一連串,手持箭矢的侍衛。
「姜嫵,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顧以雪施施然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步朝姜嫵走來。
「你既然明知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今天設計叫你來,沒什麼好事……」
「可是,你還是為了謝窈兒,不惜冒險,趕來太子府。」
「呵呵呵,你待人,總是這麼毫無保留、又愚蠢的真誠!」
停在姜嫵面前,顧以雪恨恨的嗓音里,帶著嫌棄、憎惡、怒火……
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恨鐵不成鋼。
「小嫵……」蔣氏望著四周,那些個個拿著箭矢,對準他們的侍衛,眼裡都是後悔和慌亂的神色。
她以為,那如夫人頂多羞辱一下她們。
又或者那如夫人,真要對她們做什麼,也都有迴旋的餘地。
畢竟她們無論如何,也是國公府和五皇子府的人……
然而這如夫人、這顧以雪,卻如此大膽、狂妄。
竟然絲毫不將她們放在眼裡。
竟然是想……
直接殺了她們所有人?
蔣氏喉嚨一哽,望了一眼暈倒在地的謝窈兒,對姜嫵滿臉愧疚。
「都是我不好。」
「竟是我,害了你……」
她聲音輕顫,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顧以雪身後的婢女,手裡端著一杯熱酒。
「姜嫵。」她揮揮手,正要示意那婢女,將熱酒端到姜嫵面前去。
她打算告訴姜嫵:
喝了那杯酒,她便放蔣氏和謝窈兒離開。
然而,也就是這時。
姜嫵從衣袖裡,掏出一枚木製的信號彈。
「三嬸別怕,我們不會死。」
說著,她對著顧以雪咧唇一笑,又揮了揮手裡的信號彈道。
「知道要來見你,我怎麼會,毫無準備呢?」
謝家獨屬的信號彈,顧以雪怎麼會不知道呢?
她見姜嫵朝天,將信號彈打出去,捂著唇嗤笑,「呵呵呵。」
「你想讓誰來救你?」
「謝延年嗎?」顧以雪滿臉嘲諷,許是覺得姜嫵的想法,格外可笑。
顧以雪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姜嫵,你應該知道這個時間……」
謝延年還在上朝吧?
顧以雪得意洋洋的話,還沒說出來,院外就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一個婢女跑進雪院。
「主子,不好了!」
婢女滿頭大汗,臉上都是慌張的神色。
她一臉遲疑,不知道要不要將她看到的事,稟報給顧以雪。
見狀,顧以雪眉頭直蹙,心裡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發生了什麼事?」
她費勁心思,好不容易又想到這樣的辦法,將姜嫵騙來太子府。
打算哄騙姜嫵喝下毒酒……
最後又找一個替死鬼,認了毒害姜嫵的罪名。
這樣一來,她毫髮未傷。
姜嫵也成功的,死在她手裡。
然而現在,就在這關鍵時刻,又出事了?
顧以雪攥緊掌心,惡狠狠地想,難道……
又是謝延年?
婢女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奴婢看到吉嬤嬤了。」
吉嬤嬤就是吉奴。
不是關於謝延年的?
顧以雪挑著眉梢,心底稍松,這才又問了句。
「她在哪裡?」
吉奴從牢里逃出來了?
「她被京兆尹的官兵押著,剛從咱們太子府外游過,而且……」
婢女臉色微僵。
顧以雪沉思,沒發現婢女的異樣,順口問了句。
「而且什麼?」
她在太子府收買的婢女,就是不如顧家自小培養的。
顧以雪心裡閃過一抹鬱氣,正思索著,什麼時候把這名婢女換了。
那婢女,就又揚聲說了句。
「而且那吉奴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百姓,那些百姓嚷嚷著,要為謝世子妃報仇!」
報仇?!
顧以雪眼皮輕顫。
「報什麼仇??」她開口問。
余光中,顧以雪甚至看到,姜嫵在聽到她的話時,似乎揚起唇角,輕笑了一下。
「我知道吉奴是你的人。」
「她上次受你吩咐,抓我的事……」
「可不就是仇嗎?」
在那婢女沒開口之前,姜嫵搶先道。
「所以那些百姓,自然是為了我,來找你報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