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
穹頂之上,星辰界碑投下的星光,雖璀璨,卻照不亮殿內那凝重的氣氛。
大殿中央,十萬名稚童盤膝而坐。
他們是人族的希望。
是各部落千挑萬選出來的良才美玉。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惶恐。
最小的剛剛斷奶,還在懵懂地吮吸著手指。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坐在高台之上,被所有族人頂禮膜拜的男人,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他們。
那目光里,有慈悲,有憂慮,更有一種決絕。
人皇,葉辰。
此刻,在他的視野中,這十萬孩童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團正在燃燒的生命火焰。
只是,這火焰並不純粹。
在鴻蒙道心的微觀視角下,葉辰清晰地看到,那一團團代表著先天本源的白色火焰外圍,纏繞著無數灰黑色的枷鎖。
那是後天濁氣。
那是洪荒天地的「毒」。
巫妖量劫將至,天地煞氣日漸濃郁,先天靈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退化。
這些孩子,尚在母胎之中,便已被濁氣侵蝕。
經脈堵塞。
靈竅蒙塵。
先天道韻,十去七八。
「退化。」
葉辰口中吐出這兩個冰冷的字眼。
如果不加以干預,按照這個趨勢,不出十萬年,人族將徹底失去「先天道體」的榮耀。
他們的壽命會縮短。
悟性會枯竭。
最終,淪為那朝生暮死、任人宰割的凡俗螻蟻。
「這洪荒,不比人族強。」
葉辰緩緩閉上雙眼,眉心處,一道紫金色的神紋驟然亮起。
「但我葉辰,偏要逆天而行!」
轟——
鴻蒙道心,全功率運轉!
這一次,他不是在推演神通,也不是在解析法寶。
他是在與天爭命!
他要在人族的基因深處,斬斷那條通往衰敗的鎖鏈!
「鴻蒙道心,解構生命圖譜!」
識海之內,風暴驟起。
一副金光璀璨的人體經絡圖,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
那是第一代人族,也就是他自己,由女媧親手捏造、九天息壤鑄就的完美先天道體。
三百六十五個大竅,暗合周天星斗。
四億八千萬個毛孔,吞吐天地精華。
完美無瑕。
緊接著,他又調取了眼前這十萬孩童的生命圖譜。
灰暗。
殘缺。
堵塞。
兩幅圖譜重疊,巨大的落差讓人觸目驚心。
「對比。」
「分析。」
「尋找最優解。」
葉辰的意識,化作億萬份,沉浸在每一個微小的細胞、每一條細微的經脈之中。
他在嘗試。
嘗試用外力,強行沖開那些灰色的枷鎖。
失敗。
經脈太脆弱,強沖則斷,人亡。
嘗試用丹藥洗鍊。
失敗。
那是治標不治本,下一代依舊會退化。
「路在何方?」
大殿內,時間仿佛凝固。
一天。
兩天。
三天。
葉辰枯坐高台,宛如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仿佛神魂已經離體而去,遁入了那不可知的大道虛空。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推演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
無數金色的符文生滅。
無數種可能性被提出,又被否決。
直到第四日清晨。
當東海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打在人皇殿的金頂之上。
葉辰的識海中,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破了黑暗。
「既然外界天地有毒。」
「那便將身體,練成一座洪爐!」
「以後天濁氣為薪柴,以先天本源為火種。」
「煉!」
「把這天地之毒,煉化成滋養肉身的無上大藥!」
這一刻,葉辰悟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猶如實質的紫金神芒,瞬間洞穿了虛空,在大殿內拉出兩道長長的光尾。
「成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如筆,以虛空為紙,以皇道法則為墨。
筆走龍蛇!
嗤!嗤!嗤!
每一個動作,都引動天地靈氣的瘋狂倒灌。
每一個筆畫,都仿佛重若千鈞,壓得虛空震顫。
一個個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金色大字,憑空浮現。
它們不是現在的妖文,也不是巫文。
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道文!
【築基天經】!
這四個大字一出,整個人皇殿都在嗡鳴。
這不是一篇用來戰鬥的功法。
這是一篇改命的經文!
它只有短短三千言。
卻字字珠璣,闡述了如何逆轉後天、重鑄先天的生命奧義。
「所有人,聽令!」
葉辰的聲音,雖然略顯疲憊,卻依舊威嚴如天威,直接在十萬孩童的靈魂深處炸響。
「看著這些經文!」
「跟著我念!」
「這是你們的造化,也是人族的未來!」
十萬孩童被那聲音震懾,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空中那流轉的金字。
葉辰開口,舌綻春雷:
「人之初,性本善」
「氣沉丹田,意守靈台。」
「納天地之濁,燃本源之火。」
「煉!」
隨著葉辰的誦讀,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如雨點般落下,鑽入下方孩童的眉心。
起初,孩子們還有些懵懂。
但僅僅過了片刻。
異變突生!
「啊——痛!!」
一個六歲的男童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抓著胸口,小臉漲得通紅。
緊接著。
「熱!好熱!」
「身體裡有火在燒!」
此起彼伏的痛呼聲,在大殿內響起。
十萬孩童,此刻仿佛置身於煉丹爐中。
他們的皮膚變得赤紅如血,青筋暴起,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築基天經】霸道的力量在生效!
它在燃燒!
燃燒孩子們體內積攢了數年的後天濁氣!
這種痛苦,無異於刮骨療毒,換血重生。
站在一旁護法的三祖,看得心驚肉跳,若非對人皇有著絕對的信仰,他們恐怕早就衝上去救人了。
「忍住!」
葉辰的聲音冰冷無情。
「想要成龍,必先脫皮!」
「這點痛都忍不了,何以背負人族脊樑?!」
在這皇威的鎮壓與激勵下。
孩子們咬緊了牙關。
哪怕痛得滿地打滾,也沒有一個人放棄運轉經文。
「噗!」
終於,第一個孩子張開嘴,猛地噴出了一口漆黑如墨的廢氣。
這口氣一出,腥臭撲鼻,竟然將面前的地磚都腐蝕出了一個個小坑。
這便是藏在體內的「毒」!
緊接著。
「噗!」「噗!」「噗!」
噴吐之聲不絕於耳。
黑色的油污從他們的毛孔中滲出,那是骨髓深處的雜質。
隨著這些污穢的排出。
奇蹟,發生了。
原本痛苦不堪的孩子們,表情逐漸舒緩。
他們身上那層赤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
皮膚晶瑩剔透,仿佛能看到血管中流動的鮮紅血液。
一股淡淡的清香,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先天之氣!
雖然比不上第一代人族的完美無缺,但也達到了先天生靈的門檻!
「這這是」
燧人氏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一個孩子的頭頂。
他感受到了。
那個孩子體內,原本堵塞的經脈,此刻寬闊如大河。
原本蒙塵的靈竅,此刻璀璨如星辰。
「先天道體」
「真的是先天道體!!」
燧人氏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聖德!!」
「此經一出,我人族人人如龍啊!!」
葉辰看著下方那十萬個脫胎換骨的孩子,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
轟!
懸浮在空中的【築基天經】金字,猛地炸裂開來。
化作億萬道肉眼難見的金色光點,衝破了人皇殿的束縛,如一場金色的春雨,灑落向整個東海之濱。
這雨,無視了牆壁,無視了屋頂。
它落入了每一個正在孕育新生命的母親體內。
它落入了每一個剛剛出生、還在襁褓中的嬰兒眉心。
這一刻。
九州震動!
無數孕婦驚奇地發現,腹中的胎動變得有力起來,一股暖流護住了胎兒。
無數嬰兒停止了哭泣,大眼睛變得明亮異常。
葉辰的聲音,在九州上空迴蕩,經久不息:
「從此往後。」
「凡我人族子孫,生而築基!」
「此經刻入血脈,代代相傳,永世不絕!」
這是人皇的敕令。
也是天道的誓言。
從這一天起,人族徹底打破了血脈退化的詛咒。
一個潛力無限的黃金大世,正式拉開了序幕!
解決了內部隱患,葉辰並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他知道,在這洪荒亂世,光有潛力是不夠的。
還需要有活下去的空間。
需要有讓人族成長的土壤。
七日後。
神城,點將台。
葉辰身披九龍皇袍,負手而立。
台下,是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邊的人族大軍。
經過百年的「深挖洞,廣積糧」。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難民群體了。
他們身穿黑色的戰甲。
那是用之前斬殺的妖獸骸骨,混合著東海神鐵打造而成的【玄骨戰鎧】。
他們手持長戈、利劍。
每一件兵器上,都流轉著寒光。
數億戰士,靜默無聲。
但這股沉默中,卻蘊含著一股即將爆發的驚天殺氣。
這百年,他們憋壞了。
雖然有結界保護,但結界內並非只有人族。
那些原本就生活在東海之濱的異族、妖獸,在葉辰閉關期間,沒少給人族製造麻煩。
偷襲部落、吞吃童男童女、搶奪靈礦
為了大局,人族一直隱忍。
但今天。
人皇出關了。
忍耐,到頭了。
「傳,三祖。」
「傳,九大九州牧。」
葉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片刻後。
十二道流光落在點將台上。
三祖(燧人、有巢、緇衣)如今已是混元金仙(准聖)初期,雖然氣息內斂,但偶爾泄露的一絲威壓,仍讓空間微微扭曲。
九位州牧,如【昊英氏】、【尊盧氏】等,也皆是太乙金仙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證道大羅。
這等陣容,放在如今的洪荒,除了巫妖二族,已是一方霸主!
「參見陛下!!」
十二人單膝跪地,眼神狂熱。
葉辰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眾人,最後手一揮。
嗡!
一張巨大的靈力地圖,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地圖上,描繪的正是星辰界碑覆蓋的整個東海之濱。
然而,在這張地圖上,卻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數百個刺眼的紅點。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非人族的勢力據點。
「這裡,是人族的疆土。」
葉辰指著地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百年來,這群畜生吃我族人,占我靈山。」
「真當我人族是好脾氣嗎?」
三祖聞言,殺氣瞬間爆發。
燧人氏咬牙道:「陛下,老朽早就想動手了!那群狼妖,上個月還偷襲了邊緣的一個村落,吃了三百口人!」
葉辰點了點頭,眼神驟然變得森寒。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人皇劍,劍尖直指蒼穹。
「傳我皇令!」
「即刻起,九州大軍全線出動!」
「對結界內的所有異族,進行清洗!」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凡願意臣服、立下天道誓言為人族附庸者,可留其性命,納為奴僕、坐騎。」
「凡敢反抗者」
葉辰手中的劍猛地斬下,仿佛斬斷了所有的仁慈。
「滅族!!」
「絕種!!」
「雞犬不留!!」
這一道命令,充滿了血腥與霸道。
但在洪荒,這就是生存的真理。
仁慈?
那是對死人說的。
「謹遵皇令!!」
數億大軍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萬里的雲層。
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東海之濱西北部,黑風山。
這裡是一處窮山惡水之地,常年籠罩在黑色的妖風之中。
盤踞在此的,是一群【風狼妖】。
數量約莫十萬,個個生性狡詐殘忍,以速度見長。
它們的首領,是一頭金仙巔峰的狼王。
今日,陽光正好。
狼王正趴在洞口的巨石上曬太陽,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一根大腿骨。
那是它昨天剛抓的一個人族小孩的骨頭。
「鮮嫩,多汁。」
狼王眯著眼,一臉享受。
「這人族的肉,果然是大補。」
「等過幾天,再去那邊的村子打打秋風」
它正美滋滋地盤算著。
突然。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洞穴深處的小妖們驚慌地跑了出來。
「大王!地震了?」
「閉嘴!」
狼王不耐煩地吐掉骨頭,耳朵動了動。
不對。
這不是地震。
這種頻率,這種震感
它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狀,死死盯著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一股令它靈魂都在顫慄的肅殺之氣,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那是」
待塵土稍散,狼王看清了。
那是一支軍隊。
一支黑色的鋼鐵洪流。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要隨之震顫。
「人人族?!」
狼王嚇得差點從石頭上滾下來。
它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在它的印象里,人族不都是穿著獸皮、拿著木棒,見到它們就只會尖叫逃跑的食物嗎?
眼前這支武裝到牙齒的軍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尤其是領頭的那位將領。
身穿雷紋戰甲,手持星光長槍,一身氣息如淵如海。
太乙金仙后期!
那是九州牧之一的——昊英氏!
「殺!!」
昊英氏隔著數十里,便鎖定了狼王的氣息。
他沒有廢話,手中長槍一指。
「放箭!!」
崩!
崩!
崩!
那是弓弦震動的聲音,卻密集得如同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