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聲音突然拔高。
帶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
「從今日起。」
「吾為人皇!」
「人族之皇!」
「天不能令,地不能管,聖人不能欺!」
「吾之意志,即為人族之意志!」
「吾之劍鋒,即為人族之疆界!」
轟隆隆!
隨著「人皇」二字出口。
天地間,驟然響起九九八十一聲驚雷。
這不是天劫。
這是大道鑑證!
天道似乎想要降下雷罰,懲戒這個妄自稱皇的螻蟻。
但在那股沖天而起的人族氣運面前。
在那股不屈不撓的文明之火面前。
天道,猶豫了。
最終。
雷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大無比的玄黃光柱,從三十三天外垂落。
徑直籠罩在葉辰身上。
那是天地的認可。
也是人皇位格的確立。
這一刻。
葉辰的身影,在所有人族眼中,變得無限高大。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修士。
他是一個符號。
一個圖騰。
一個只要他在,人族就永遠不會倒下的精神支柱。
「拜見人皇陛下!」
燧人氏激動得渾身顫抖,大聲高呼。
「拜見人皇陛下!」
三祖齊聲吶喊。
「拜見人皇陛下!!」
億萬人族,聲嘶力竭,吼出了他們心中的信仰。
聲浪如實質般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這一日。
東海之濱,人聲鼎沸。
這一日。
人族有了自己的皇。
這一日。
那個被萬族視為螻蟻的種族,終於露出了它那還在稚嫩、卻已顯猙獰的獠牙。
而在遙遠的東海深處。
水晶宮中。
正在欣賞歌舞的東海龍王敖廣,手中的琉璃盞突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向東海之濱的方向。
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讓他那強大的龍魂都在顫慄。
「那是……什麼?」
「難道又有聖人出世了?」
不僅僅是龍宮。
這一刻。
整個洪荒東部,無數強者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皇道威壓驚醒。
他們紛紛投來探尋的目光。
想要看清那迷霧籠罩的東海之濱,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看到的。
只有一片金色的迷霧,和一條若隱若現、正仰天咆哮的九爪金龍。
那是人族的氣運金龍。
它在宣誓主權。
它在告訴整個洪荒。
這裡。
人族說了算!
葉辰沐浴在無盡的金光之中。
他能感覺到,隨著人皇位格的確立。
自己與這億萬人族的命運,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一個人逍遙長生。
他要的,是帶著這個多災多難的種族,殺上九天,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全部拉下來!
「接下來。」
葉辰的目光,看向了東海之外。
看向了那妖雲密布的洪荒大陸。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內部已安。」
「那便該……攘外了。」
他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那些曾經視人族為血食的妖獸們。
你們。
準備好承受人皇的怒火了嗎?
混沌之外,紫霄宮深。
這裡是天道的盡頭,是洪荒秩序的中樞。
宮內紫氣氤氳,三千大道法則如同實質般的絲帶,在虛空中緩緩流淌。
一位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正盤坐於雲床之上。
他面容古拙,雙目微闔,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波動,卻仿佛就是這天地本身。
鴻鈞道祖。
自以身合道以來,他便是天道,天道即是他。
洪荒萬物的生滅,量劫的演變,皆在他一念之間。
然而今日。
那雙不知閉合了多少萬年的古井無波的眼眸,突然睜開了一線。
「嗯?」
一聲輕咦,在這寂靜的紫霄宮中響起。
瞬間,三千法則絲帶劇烈震顫,仿佛感受到了主宰的困惑。
鴻鈞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指尖輕掐,掌心之中有造化玉碟的虛影旋轉。
他在推演。
就在剛剛,他感應到原本清晰無比的天道大勢,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漣漪。
這漣漪雖小,卻透著一股令他也感到陌生的變數。
那是脫離了仙道,脫離了玄門,甚至隱隱想要脫離天道掌控的氣息。
「怪哉。」
鴻鈞眉頭微蹙。
在他的推演中,東方那個方位,本該是一片清晰。
那是女媧造人的功德之地,是未來聖人立教的根基所在。
一切都早已註定,劇本早已寫好。
但此刻。
當他的神念掃向東海之濱時,看到的卻不再是清晰的因果線。
而是一團霧。
一團紫金色的、濃郁得化不開的迷霧。
這迷霧霸道異常,竟連造化玉碟的推演之力都能彈開。
「天機……混沌了?」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是誰?
他是道祖!
聖人之下皆螻蟻,即便聖人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大一點的棋子。
這洪荒之中,竟然還有他算不透的東西?
「是有異寶出世?」
「還是有混沌魔神的殘魂在作祟?」
鴻鈞加大了推演的力度,雙目之中射出兩道照徹古今的神光。
然而。
那團迷霧就像是一塊頑石,任憑他如何窺探,都巋然不動。
甚至,迷霧深處,似乎有一雙威嚴的眼睛,隔著無盡時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皇者的眼神。
是不屈的意志。
「噗!」
鴻鈞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頓,指尖竟傳來一絲刺痛。
因果反噬!
雖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卻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鴻鈞沉默了。
片刻後,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了雙眼。
「大勢不可改,小勢可改。」
「既然算不出,那便罷了。」
「量劫將至,巫妖才是主角。」
「其他的,不過是些許風浪,翻不了天。」
道祖合道,視萬物為芻狗。
只要不影響巫妖量劫的總體走向,不影響他吞噬天道的最終計劃。
一隻螻蟻的蹦躂,他懶得去管。
也正是這一時的傲慢與疏忽,讓他錯過了一次直接抹殺那個「變數」的最佳時機。
……
混沌深處,媧皇宮。
這裡是女媧聖人的道場,雖不及紫霄宮威嚴,卻也充滿了造化的玄妙。
女媧正坐於鳳榻之上,閉目神遊太虛。
突然。
她那絕美的面容上,眉頭緊緊皺起。
一隻素手捂住了心口。
「心血來潮?」
聖人無夢,心血來潮必有大事發生。
而且,這種悸動感,竟然來自她的血脈源頭,來自那遙遠的洪荒大地。
「是人族?」
女媧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人族。
想到了那個在那一日,背對著她,倔強地立下武道天碑的背影。
葉辰。
「莫非人族遭了大難?」
女媧心中升起一絲擔憂。
畢竟那是她證道的根基,是她親手捏造的孩子。
她立刻運轉聖人法力,想要推演人族的現狀。
然而。
下一刻,她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原本在她的感知中,人族就像是透明的水晶,一眼便可望穿前世今生。
但現在。
人族的氣運,仿佛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給鎖住了。
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蓋子,嚴嚴實實地扣在了東海之濱。
連她這個「母親」,都被拒之門外。
「怎麼會這樣?」
「就算是太上師兄的太極圖,也不可能完全屏蔽我的感知。」
「難道是……老師出手了?」
女媧心中驚疑不定。
她想起了葉辰身上的那種神秘感,想起了他生而大羅的詭異。
「這孩子,到底隱瞞了什麼?」
女媧站起身,在宮殿內來回踱步,裙擺搖曳。
她想下界去看看。
但就在這時,天道傳來示警。
聖人不得隨意插手洪荒之事,尤其是量劫將起之時。
女媧腳步一頓,最終是一聲長嘆。
「罷了。」
「既然算不出吉凶,或許便是最好的消息。」
「若真有滅族之禍,我定會有所感應。」
她重新坐回鳳榻,只是那雙看向東方的美眸中,多了一抹深深的思索。
……
崑崙山,玉虛宮。
三清齊聚。
這裡是盤古正宗的道場,靈氣濃郁成液,仙鶴飛舞,麒麟獻瑞。
為首的老子,正閉目煉丹。
突然,他手中的蒲扇一抖,爐火猛地竄高三尺,差點炸爐。
「大兄,怎麼了?」
通天教主察覺到異樣,開口問道。
老子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怪事。」
「方才貧道忽感機緣牽引,似有一樁大功德之事與我有關。」
「但轉瞬之間,那天機便斷了。」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給截斷了。」
老子修的是無為之道,講究順其自然。
但這種到了嘴邊的肥肉突然飛了的感覺,讓他那顆淡然的道心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截斷天機?」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滿臉傲色。
「大兄多慮了。」
「這洪荒之中,除卻老師與女媧師妹,誰能在你我面前遮掩天機?」
「定是那西方二人又在搞什麼鬼把戲,想要以此亂我等道心。」
元始天尊最是看不起西方接引准提那哭哭啼啼的做派,也看不起披毛戴角的濕生卵化之輩。
在他看來。
盤古正宗,才是洪荒的主宰。
其他的,都是旁門左道。
「或許吧。」
老子微微搖頭,重新閉目。
但他心中那一絲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
那本該屬於他的「人教」機緣,本該由他教化人族所得的無量功德。
就在剛剛。
被那個他眼中的螻蟻種族,自己給拿走了。
……
西方,須彌山。
這裡滿目瘡痍,地脈殘破,是當年道魔之爭留下的後遺症。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仿佛誰欠了他八百吊錢。
准提道人則是賊眉鼠眼,四處張望。
「師兄,你感覺到了嗎?」
「東方有變!」
准提眼睛發亮,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剛剛那一瞬間,東方氣運激盪,定有異寶出世!」
「而且那波動極大,怕是不輸於先天至寶!」
接引嘆了口氣,雙手合十。
「師弟,東方人傑地靈,寶物雖多,卻也是虎狼之地。」
「三清盯著,妖族霸著,巫族守著。」
「我們……難啊。」
准提卻是不依不饒,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此言差矣。」
「此寶與我有緣!」
「那波動來自東海之濱,那是女媧造人的地方,貧瘠得很,沒有什麼大能鎮守。」
「若是我們動作快點,說不定能撿個漏。」
「為了西方大興,這點麵皮算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火熱。
西方太窮了。
窮得連聖人都要出去打秋風。
哪怕是一根草,只要是東方的,那都是香的。
……
天界,三十三重天。
妖庭。
金碧輝煌,妖氣衝天。
數不清的瓊樓玉宇懸浮在雲端,億萬妖兵妖將列陣操練,殺聲震天。
凌霄寶殿內。
妖皇帝俊高居帝座,身穿金烏帝袍,威嚴無雙。
東皇太一坐於其側,懷抱一口混沌色的大鐘,閉目養神。
「大哥。」
太一突然睜開眼,眸中金色的火焰跳動。
「東海那邊,似乎有些動靜。」
「剛才混沌鍾震了一下,似乎感應到了一股不弱的皇道之氣。」
帝俊聞言,輕笑一聲,不以為意。
他手中把玩著河圖洛書,漫不經心地說道:
「皇道之氣?」
「這洪荒,除了你我兄弟,誰敢稱皇?」
「那東海之濱,不過是女媧聖人捏造的那群泥腿子待的地方。」
「一群連牙齒都沒有的廢物,能翻起什麼風浪?」
帝俊的語氣中,充滿了對人族的蔑視。
在他眼中。
人族就是女媧為了成聖做出來的工具。
身體孱弱,壽命短暫,唯一的優點就是繁衍快,肉質鮮美。
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或許是某個海族的大妖突破了吧。」
「或者是龍族那群老泥鰍又不甘寂寞了。」
帝俊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不用理會。」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那群沒腦子的蠻子。」
「巫族最近在不周山下蠢蠢欲動,似乎在演練什麼大陣。」
「我們要抓緊時間,完善周天星斗大陣。」
「待大陣一成,便是巫族滅絕之日!」
太一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也覺得大哥說得對。
皇道?
可笑。
一隻螞蟻戴上王冠,難道就能變成大象嗎?
這洪荒,終究是靠拳頭說話的。
而他們妖族,擁有最硬的拳頭。
……